第38章 她碎命盘,我碎天命(2/2)
雪落得极细,沾在青瓦上像撒了层盐。
穿月白衫子的少女正踮脚折梅,发间银簪晃着光,转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是昨夜石阶上那个模糊的影子,此刻却清晰得能数清她眼尾的泪痣。
“你来了。”她的声音像融雪落进瓷杯,“我等你,等了七生七世。”
楚昭明后退半步,后腰抵上粗粝的梅树。
他不记得这里,不记得她,但心口那团热突然烧穿了皮肤——是昨夜掌心的火纸,此刻成了燎原之势。
少女却已牵住他的手,指尖凉得像雪,掌心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跟我走,我带你看我们的故事。”
霜犁村的守灯夜在眼前展开。
稻草堆里埋着热红薯,孩童举着竹篾扎的灯满村跑,灯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昭明哥哥”“般若姐姐”。
他看见自己蹲在田埂边,替她系松了的鞋带,她的绣鞋尖沾着泥,发间银簪插着朵野菊。
“明年灯节,我要扎最大的灯。”小楚昭明说。
小秦般若揪着他的袖口笑:“要写‘岁岁长相守’。”
血渊焚心之刻来得突然。
赤焰舔着天,他抱着她从崩塌的石屋往外冲,她后背的血浸透他的衣襟,却还在他耳边喘气:“别停……我数着你心跳呢。”他看见自己的脸,不是现在的茫然,而是红着眼眶吼:“般若你撑住,我背你去医馆,我背你——”
最后是七印归心之誓。
他们站在星陨谷的断崖边,她的魂体半透明,像要被风吹散,却固执地捧着他的脸:“你看,七道印子都亮了。他们说我是容器,可我装的不是天命,是——”
“是你。”楚昭明脱口而出。
他猛然惊醒,额角沁着冷汗。
秦般若瘫在他怀里,睫毛上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凝着黑血,像朵开败的墨梅。
“你……”他喉头发紧,伸手去擦她嘴角的血,指腹触到她皮肤时烫得缩回,“你一直在等我。”
“昭明?”秦般若的睫毛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认出我了?”
“轰——”
回应她的是命盘碎裂的炸响。
司南子踉跄着扑过来,发冠彻底散了,白发混着血黏在脸上。
他掌心的命盘只剩半圈金纹,却仍有暗金色命线蛇一般窜出:“逆命者必须死!”
楚昭明本能地将秦般若护在身后。
掌心的热突然化作灼烧的痛,赤金色纹路从指尖窜上脖颈,像活过来的火。
他听见影契在识海轰鸣,七成痛感如潮水倒灌——左肩像被刀剜,右腿的骨缝里浸着冰,可这些痛都不如怀里人逐渐冷去的体温灼人。
“滚。”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抬手时,命线撞在他身周的光罩上,碎成星屑。
秦般若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眉心。
最后一缕幽蓝魂光从她心口涌出,钻进他识海。
他眼前炸开金光,耳畔响起系统提示般的嗡鸣——不是机械音,而是亿万人的心跳,共振成河。
“相守·记忆交织。”影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现在他的梦,会是你的镜。”
楚昭明低头,看见秦般若的眼尾还挂着泪,却笑得像当年守灯夜的小姑娘。
她的手指从他眉心滑落,渐渐失去温度。
“现在……换你记住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要……好好记着。”
司南子的罗伞“咔”地断成两截。
他跪在满地碎镜前,望着掌心彻底熄灭的命盘,忽然笑了:“用梦烧穿天机……好,好啊!”风卷起碎镜残片,其中一片擦过楚昭明耳畔,映出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她捧着碎镜,眼睛亮得像星子,脆生生喊:“娘亲,你看!镜子里有大哥哥和漂亮姐姐!”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
楚昭明抱着秦般若坐在石阶上,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影。
她的呼吸轻得像猫,可他能清楚地“看见”——在他的梦里,她正站在霜犁村的田埂边,替他系松了的鞋带;在她的梦里,他正抱着她从血渊的火里往外冲。
记忆不再是浸了水的纸,而是两棵交缠的树,根须在地下相连。
“昭明?”秦般若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她望着自己的手,又望着他,眼神里浮起一丝迷茫,像春雾漫进深潭。
“我……”她轻声问,“我是……谁?”
风卷着碎镜残片掠过山巅,其中一片映出极远的未来——宇宙尽头,楚昭明手持心之剑,身后站着亿万人。
他们的唇形开合,声音汇成龙吟:“般若姑娘,我们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