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忘了名字,我替她活着(2/2)
记忆河突然掀起巨浪。
楚昭明抬头时,看到河的尽头亮起一团光——那是秦般若的意识海核心,此刻正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般摇晃。
他伸手想去够,却被浪头卷得向后退。
恍惚间,他听到她在很远的地方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晰:“昭明……”
秦般若在梦中猛然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楚昭明跪在记忆长河中央,周身缠着万千光尘,那些光尘里,全是她早已遗忘的、关于“秦般若”的碎片。
(接前文)
记忆河的浪头裹着碎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楚昭明的意识被冲得向后踉跄,喉间泛起腥甜——这是现实中他的伤口在渗血,精神与肉体的疼痛正通过羁绊印记同步灼烧。
可他的手仍死死攥着那片最暗的记忆光片,那上面映着的,是秦般若十二岁时在神坛前刻下的血誓:我名秦般若,以魂为契,代众生记苦。
昭明!
这声呼唤不再是飘在风里的碎片,而是清晰地撞进他耳膜。
他抬头,看见秦般若正逆着浪朝他跑来。
她的裙裾沾着记忆河的光,发间别着他去年春天用桃花枝替她编的簪子——那支簪子早被战火碾碎了,此刻却在她发间闪着温润的光。
你怎么进来了?他想去拉她的手,却见她指尖凝着与他心口相同的金色纹路,你的魂体......
我感觉到了。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未愈的伤口,记忆河里的浪忽然温顺地退开,你在替我疼,替我记,替我活着。她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月光里的琥珀,可你忘了吗?
我们的羁绊,从来不是单向的。
楚昭明愣住时,她已经弯腰捡起脚边的光片。
那是片泛着药香的记忆——去年寒冬他染了风寒,她守在炉边熬药,被药气熏得直打喷嚏,却偏要吹凉了才喂他喝。原来你当时把药吐在帕子里了。她抬头冲他笑,我就说怎么总见你藏帕子。
他的眼眶瞬间滚烫。
原来她不是完全忘了,那些被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正随着他的注入重新长出根须。
他忽然想起影婆说过的话:记忆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长在心上的。此刻他终于懂了——当两个人的心跳同频,被遗忘的往事便会从彼此的血肉里重新抽芽。
记忆河的尽头传来轰鸣。
秦般若的意识海核心正在坍缩,那些未被收集的光片像流星般坠入黑暗。
楚昭明刚要冲过去,却被她拉住手腕。
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印记正与他的印记隔着空间共鸣,金光照亮了整片记忆河:我们一起。
他们手牵手冲进光尘暴雨。
楚昭明负责捞起沉在河底的童年碎片——替小丫头编的草环、被雨淋湿的童谣、跪在神坛前发抖的指尖;秦般若则接住飘向黑暗的近期记忆——春夜纸鸢线缠在槐树上的笑声、他替她擦去嘴角药渍时颤抖的指节、碎命盘之战前夜他说别怕,我在时温热的呼吸。
当最后一片光片——那是三天前他在她榻边念的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被他们同时捧在掌心时,意识海核心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
楚昭明眼前闪过无数重叠的画面:幼年的她、现在的她、白发的她,每一个秦般若都在朝他伸手,而每一只手上,都系着与他掌心相同的血痕。
叮——
像是古钟在云端敲响,楚昭明的识海里炸开万千星子。
他看见两人的羁绊印记同时亮起,原本淡金色的纹路里渗出一丝暖红,那是相守·记忆交织的等级正在完成最后的淬炼。
秦般若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晰:我记起来了。
昭明,我叫秦般若,是那个说要替众生记苦的人,也是那个......她的耳尖泛红,想和你一起活到老的人。
现实中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竹帘外的月光漫进草庐,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楚昭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倒在榻上,秦般若正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抵着他的太阳穴——他们的精神链接仍未断开,而她的魂体,竟比昨夜凝实了几分。
你刚才在梦里说的。她的拇指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我不怕死,只怕忘了为什么而活。
现在我懂了——我们活着,是为了记住彼此为什么而活。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红茑的声音这次不再是警示,而是带着几分释然的叹息:原来......双向的容器,反而能盛住更多光。
楚昭明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的羁绊印记仍在发烫,却不再是负担,而是像团活的火,随着两人同步的心跳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影婆给的双梦石板崩解前,最后映出的那幅画面——白发的他握着她的手,在石桌上一笔一画教她写秦般若三个字。
而此刻,他终于看清了画面里她的眼睛——里面没有迷茫,只有和现在一样,闪着星光的、确凿的光。
般若。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这一次,不再是怕她忘记的提醒,而是确认,是回应,是他们共同刻进生命里的、永不褪色的注脚,明天我们去山下的戏台子吧。
你说过,等你老了唱不动了,要我替你记着那支曲子。
现在我想......他顿了顿,喉间泛起温热的笑,现在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唱。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月光里,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竹帘上投下模糊的轮廓——不是分开的两个,而是融合成一片,像株根须缠绕的树,正朝着同一片天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