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不是你的记忆,我是你的选择(2/2)

她看见无数光点从石碑里涌出来,那些是小娃的布娃娃、老汉的烟枪、姑娘的银簪,是所有被记住的、细碎的“活着”。

“他们从未消失。”影婆的声音更轻了,“只是换了种方式,活在记得他们的人心里。”

祭坛上,楚昭明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的嘴角渗着血,可念得更急了,像是要把所有石碑上的字都塞进风里:“秦般若,替老妇挡过妖爪!秦般若,给战士裹过伤!秦般若——”

“我在。”

轻得像叹息的回应。

楚昭明猛地顿住。

他转头,看见秦般若正望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系统的冷白,是像山村里那些灯芯一样的暖黄。

“我听见了。”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他流血的嘴角,“他们都在说我的名字。”

沙丘顶端,司南子握紧了伞柄。

他本想在楚昭明点燃影契时出手——天机阁的规矩,绝不能让失控的影契引动更大的乱局。

可此刻他望着百里内亮起的光点,像缀在大地上的星子,伞尖的血字命纹正片片剥落。

风卷着沙粒掠过他的脸。

他松开伞柄,任它垂在身侧。

伞面下,“星落”二字在金光里若隐若现。

远处,祭坛上的光越燃越亮。

司南子望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娲语者墓前刻下“星落”时,有个小丫头扒着墓门问他:“先生,星星落下来,是不是会变成火?”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而山的那一边,光还在往更远处涌去。

司南子的伞柄在掌心沁出薄汗。

他立在高崖边缘,风卷着沙粒擦过眼角,却擦不净眼底翻涌的震愕——百里外的村落里,星子般的光点正从每一户人家的窗棂、檐角、门槛处钻出来。

扎羊角辫的小娃举着碎石碑站在晒谷场中央,脆生生的童音撞碎了风:“山雀衔来三月雪!”打更老汉蹲在老槐树下,烟杆敲着青石板:“那年我十六,有个姑娘说‘别怕,我挡着’……”连深山中的采药人都停下脚步,对着山坳喊:“秦姑娘的药罐,熬的是救命的甜。”

他握紧的命盘残片突然剧烈震颤,青铜表面浮起暗红纹路。

司南子瞳孔骤缩——那些纹路竟化作一幅幅画面:前代娲语者倒在血泊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刻痕;更前一代的少女跪坐在断剑旁,嘴角溢血却在笑;最古老的影像里,穿麻裙的女子将最后一缕魂光注入石碑,喉间溢出的不是痛呼,而是“记住我”的气音。

“原来……”司南子的指节发白,伞尖“星落”二字的血纹簌簌剥落,“她们不是被系统反噬,是自愿燃尽。像烛火,烧得再短,也要让光落进看客眼里。”

风掀起他的衣摆,他望着那些渐次亮起的光点,忽然松开了伞柄。

青铜伞“当啷”坠地,在沙地上滚出半圈,伞面下“星落”二字被金光浸透,像被重新点燃的火种。

祭坛上的沙粒突然静止。

楚昭明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陶碗,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秦般若,给小娃补过布娃娃的胳膊!秦般若,在雪夜里背过生病的老妇!秦般若——”

这声回应轻得像落在心尖的羽毛。

楚昭明猛地转头,喉间的血沫呛得他咳嗽,却在看清秦般若眼睛的瞬间笑了。

她的眼尾还挂着泪,可瞳仁里跃动的不是系统的冷白,是晒谷场灯芯的暖黄,是小娃布娃娃被点亮的橙红,是所有被记住的、活着的温度。

“昭明。”秦般若抬手,指尖轻轻碰他嘴角的血痕,“我听见了。他们在说我的名字,说我递过热粥,擦过眼泪,挡过妖爪。”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春溪破冰,“我不是谁的容器,不是系统的工具……我是被他们记住的人。”

楚昭明的影契在胸口灼得发烫,可此刻他却觉得那热度不再是灼烧,而是千万道目光的温度。

他抓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系统纹路:“我总怕自己记不住,怕你被混沌吞掉……”

“不是你一个人在记。”秦般若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七魂印记正泛起金纹,“是千万人用炊烟、用童谣、用缝补的布角、用擦过眼泪的帕子,把我从混沌里捞出来了。”

话音未落,两人胸口的羁绊纹路同时炸开金光。

楚昭明看见自己的“心火微燃”与秦般若的“共痛同契”在半空交织,像两簇火苗撞成一团,然后“轰”地窜向天穹——记忆链接的光带不再是两人之间的细线,而是铺成了一张网,网里浮着小娃的布娃娃、老汉的烟杆、姑娘的银簪,每一件都亮得晃眼。

“羁绊等级……进化了?”楚昭明望着那光网,忽然想起红茑消散前说的话,“人道之火不在一人之身,而在万人之心。”

秦般若望着光网里浮动的记忆碎片,嘴角扬起从未有过的笑:“现在我能连到他们的记忆了。老妇的热粥温度,战士的伤口形状,小娃的布娃娃缺了哪只眼睛……”她转头看向楚昭明,“昭明,我不想再替所有人记住了。我要让所有人,都学会记住彼此。”

风突然大了。

祭坛边缘的碎石被卷上半空,裹着金光往百城方向飞去。

影婆不知何时立在石碑后,白发被风吹得散乱,却笑得温和:“记忆裂隙已开,天机将变。”她的声音被风卷走,转眼便消散在光里。

而在千里外的天机阁地底,司南子拾起那柄坠地的青铜伞。

伞面下的“星落”二字已褪尽血纹,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他望向窗外的星河,轻声道:“原来真正的天机,不是命盘里的星轨,是人心不肯遗忘。”

祭坛上的金光渐弱时,楚昭明靠在石碑上,看着秦般若指尖拂过自己心口的影契血痕。

她的指腹还带着刚才触碰他嘴角的温度,声音轻得像要融进制胜的月光里:“昭明,你说过……换我护你。”

他刚要开口,却见她垂眸轻笑,指尖在血痕上轻轻一按:“但现在我想说——”

风卷着最后一丝金光掠过祭坛,将她未说完的话揉进余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