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萤火燃城,星河初现(2/2)

他抬头,看见北边天际腾起遮天的烟尘——马蹄声如闷雷滚地,战象的嘶吼震得空气发颤,甲胄相撞的脆响混着影傀侯癫狂的笑声,正顺着护城河往这边压来。

“清肃军……到了。”他摸向腰间的白鸦断剑,掌心的暖光纹路亮得刺眼,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柄。

转头时,正看见秦般若从钟楼跃下,金芒裹着她的身影,像颗坠向人间的星。

“昭明。”她落在他身侧,将半枚玉坠塞进他手心,“这次,我们以城为炉。”

远处,黑鳞战象的獠牙已刺破晨雾。

黑鳞战象的獠牙撞碎护城河桥的刹那,影傀侯的狂笑裹着血腥气撞进楚昭明耳膜。

那人披染血的玄铁重甲,面上绘着青面獠牙的图腾,手中血令直指苍穹:“好!越多灯,越多血祭!”

楚昭明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九霄之上裂开漆黑缝隙,银蛇般的雷光从中窜出,却非寻常霹雳——那雷柱裹着青黑纹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焦糊的噼啪声,分明是“盘古之眼”具象化的神罚。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左眼金纹刚要翻涌,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在识海:【权限不足,情感干扰率97%】。

“干扰率……”楚昭明踉跄半步,喉间泛起腥甜。

他这才惊觉,自进城后掌心的暖光纹路便未消停过——老茶倌点亮油灯时的颤抖指节,米铺小少爷贴符时踮起的脚尖,铁樵塞心火灯进墙缝时泛红的眼尾,全像活物般在神经里爬。

原来不是系统故障,是那些“活着”的愿念太烫,烫得“盘古之眼”的理性推演都要退避三舍。

“昭明!”

秦般若的呼唤混着风声刺进耳骨。

他抬头,正见她踏着飞檐掠上城楼最高处,魂体在雷柱阴影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她怀里抱着最后一盏心火灯,灯芯是用娲纹丝线缠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盏灯,要放在风眼。”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楚昭明的脸,带着他熟悉的梅香——那是她重塑魂体时,他偷偷塞在她发间的干梅。

雷柱的嗡鸣震得城楼晃动,她却站得极稳,指尖抚过灯身:“我要把记忆注进去。”

楚昭明的呼吸顿住。

他知道她所说的“记忆”是什么——六世轮回里,每一世她替他挡下的刀,替他喝下的毒,替他坠下的悬崖。

那些画面他本已遗忘,却总在某个雨夜,从他心口的暖光纹路里渗出来,像未干的血。

“会伤魂的。”他抓住她的手腕,触及的皮肤比岩穴里更凉,“你现在的魂体……”

“所以才要快。”秦般若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灯芯上,“你看,他们在等。”

顺着她的目光,楚昭明看见城下——阿萤的歌声拔高了调子,盲女的指尖深深掐进铜铃,眼睫上的晨露早被泪痕冲散;茶棚老茶倌举着油灯冲他笑,灯焰在风里晃,却始终没灭;米铺小少爷正把另一张心火符贴在逃兵的后背上,那小兵原本发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们不是在等神。”秦般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穿透了雷柱的轰鸣,“他们在等自己心里的火。”

她闭目时,楚昭明看见金色波纹从她眉心溢出。

那是记忆的洪流——第一世,她是替他挡剑的小丫鬟,血溅在他新换的青衫上;第二世,她是替他饮下毒酒的道侣,最后一口气全用来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第三世……每一世的画面都裹着暖光,顺着灯芯蔓延全城。

“萤火不灭,照我归途——”阿萤的歌声突然破了音,盲女踉跄着扶住井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铜铃上,“灯芯不熄,守我山河——”

这一声像火种掉进油坛。

铁樵在城墙上吼起来,他的刀疤被烟火熏得发亮:“我们——不愿再被牺牲!”三十个守城兵跟着吼,声音撞在城砖上,震得柴油坛嗡嗡作响;老秀才跪直了背,状纸早被踩烂,他却把手指按在心口,一字一顿地念:“不愿再被牺牲。”;卖糖葫芦的老汉扯下门环上的红绸,举过头顶,红绸上的炭笔符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愿再被牺牲!”

楚昭明的胸口突然炸开滚烫的光。

他松开秦般若的手,转身时看见身后浮起万千人影——老妇、孩童、猎户、小兵,全是他昨夜在岩穴里“听”到的声音。

那些影子半透明,却比任何实体都清晰,像星河倒悬在他背后。

“集体共鸣……”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成了?”

雷柱就在这时砸下。

青黑雷光撞上金色光幕的刹那,天地都在震颤。

楚昭明被气浪掀得撞在城墙上,却死死盯着那团光——光幕像被扔进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却始终没破。

雷柱的轰鸣渐弱,最终“咔”的一声,裂成万千火星,落进城里的灯火中,像下了场带火的雨。

“不可能!”影傀侯的血令砸在战象头上,惊得战象发出撕心裂肺的长鸣。

他瞪着完好的城池,玄铁重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盘古之眼的神罚,怎会被凡人……”

“因为他们是人。”秦般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她站在仍在冒烟的城楼上,魂体淡了几分,却笑得极亮,“不是棋子,不是刍狗,是人。”

影傀侯的瞳孔收缩成针。

他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刀身映着满城灯火,泛着妖异的红:“那就用更狠的血祭!”他踢开战象脖颈上的铜铃,“破城!活口不留!”

喊杀声如潮水漫来。

楚昭明看见铁樵的身影在南门处炸开——那老兵身中七箭,却仍举着长枪,枪尖挑着一盏心火灯。

他的血滴在青石板上,绽开的花比红绸更艳。

“传下去……”铁樵踉跄着,将灯塞进一个缩在墙角的孩童怀里。

孩子的手在抖,却死死攥住灯座。

铁樵摸了摸他的头,血污的指腹蹭在孩子脸上,“别让灯灭。”

他倒下时,楚昭明听见一声脆响——是铁樵腰间的酒壶碎了。

那是边关带回来的老烧刀子,此刻酒香混着血腥气,漫过整条长街。

“般若!”楚昭明接住从城楼跃下的秦般若,她的魂体几乎透明,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金箔,“你……”

“没事。”她倚在他怀里,指尖抚过他心口的暖光纹路,“双系统在共鸣。你感觉不到吗?”

楚昭明这才惊觉,右眼的灼痛不知何时消了。

原本只有左眼的金纹,此刻右眼竟也泛起微光——不是“盘古之眼”的冷白,是带着温度的暖黄,像城里某盏灯的光。

“下一击……”他望向仍在逼近的清肃军,白鸦断剑在腰间震颤,剑鞘上的纹路亮得刺眼,“该我们了。”

影傀侯的鬼头刀劈开城门的刹那,楚昭明听见山巅传来清越的剑鸣。

他转头,正看见白鸦消散前留下的断剑,不知何时已挣脱剑鞘,悬在山雾里,剑尖直指城心。

而在那剑鸣里,影傀侯的狂笑混着甲胄摩擦声,越来越近——

“影傀甲士,随我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