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说的‘我们\’,到底是谁?(2/2)

夜风掀起窗纸,他突然想起阿烬教哑童时颤抖的手腕,想起司南子命盘残片里那些举灯奔跑的影子——原来所谓“最强”,从来不是一人擎天。

他弯腰拾起炭笔,笔尖重重压在纸面:“第七代楚昭明,不是最强的,是最不愿放手的。”

纸页被指尖捏得发皱,他望着秦般若映在窗上的剪影,突然将纸团塞进陶灯。

灯焰“轰”地窜起三寸高,暖黄的光裹着纸灰腾向屋顶,却在触到梁木时凝成一道金芒,如活物般穿透窗棂,消失在晨雾里。

“昭明!”秦般若猛地转头,瞳孔里的金纹像被风吹散的星砂,“百里外的落灯城、断戈镇、囚魂渊——”她抓住他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有铁匠在锤柄上刻这句话,老妇把它抄在裹脚布里,囚徒用指甲抠进石墙。他们说……是在梦里看见的。”

楚昭明的指尖在发抖。

他想起昨夜梦里那些模糊的脸,原来不是幻影,是千万个未被神庭记录的“我们”。

秦般若的手越攥越紧,声音却轻得像叹息:“我们不仅能传递记忆,还能‘播种’信念——就像往冻土撒种子,等春天来。”

“好个春天。”

寒刃破风的声响比话音先到。

影傀侯的玄铁刀挑开院门,他裹着黑雾站在晨光里,脸谱上的鎏金纹路泛着冷光,“神庭的净化咒,最擅长烧这种‘种子’。”他反手拽过个浑身发抖的灰袍祭司,那人身后飘着半截被撕断的神纹,“说,你受过神恩。”

祭司的牙齿磕得咯咯响:“大……大人,小的愿为神庭……”

“诵净化咒。”影傀侯的刀背抵住祭司后颈,“烧了这些灯,烧了他们的梦。”

楚昭明刚要冲过去,司南子突然按住他肩膀。

老人的掌心覆着层薄茧,力道却稳如磐石:“等等。”他望着祭司发颤的指尖,“他在逼我们证明——光能否照进‘背叛者’的心。”

阿烬的身影比风还轻。

他穿过灯阵,站到祭司面前。

晨雾漫过他的裤脚,他抬起手,很慢很慢地比划:“你怕吗?”

祭司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阿烬腕骨上的旧疤,和自己幼时见过的一道疤重叠了——那是母亲为护他挨的神罚鞭痕。

当时母亲跪在神坛前,血滴在青石板上,却笑着说:“别怕,光会记得。”

“光……会记得?”祭司喃喃重复,眼泪砸在灰袍上,洇开深色的花。

他突然攥住阿烬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肤,“我娘被净化时,手里还攥着半盏灯!她说……神烧得掉肉身,烧不掉灯芯里的热!”

影傀侯的刀光骤然亮起。

但祭司更快——他扯断颈间的神徽,将碎玉砸在地上,又撕了半幅经卷裹住指尖。

“我娘的灯芯是麻线,”他望着阿烬的眼睛,“我的……是悔。”

火星从他掌心腾起。

那簇光比陶灯更弱,却比任何神焰都烫。

楚昭明胸口的羁绊纹路突然灼烧起来,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不是风声,是无数人影重叠的呼吸。

转头望去,星河般的群像里,竟多出一列新影:有跪着撕神袍的老祭司,有颤抖着踩碎神徽的少女,有将灯芯塞进神罚烙印里的囚犯。

系统提示声像晨钟般在脑海里回荡:

【羁绊等级lv.4——相信·众志成光,解锁进度:67%】

影傀侯的刀“当啷”坠地。

他望着那列新影,脸谱下的嘴角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自语:“原来……光不怕污浊,只怕无人点燃。”黑雾裹住他的身形,离开前,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碎陶片,轻轻放在灯阵边缘——陶片上还沾着哑童的血。

风卷着槐花香掠过灯海。

阿烬蹲下身,把影傀侯留下的碎陶放进陶灯,桐油漫过血痕的瞬间,楚昭明看见陶片深处浮起张模糊的脸——是影傀侯?

不,是个更年轻的人,正把灯芯塞进受伤的孩童手里。

秦般若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纹路:“他留下的,不是威胁。”

“是火种。”司南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拾起块炭笔,在土墙上添了句:“光会记得每个转身的人。”

夜幕降临时,楚昭明站在荒村外的古驿道旁。

他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手里的炭笔转了又转。

风送来隐约的马蹄声,他望着驿道上深浅不一的车辙,突然轻声问:“你们知道《罗生门》吗?”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等明天天亮,会有赶车的老汉、说书的先生、挑担的货郎,带着各自的故事,沿着这条驿道,把“不愿放手”的光,带到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