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痛未至,影先知(2/2)

黑砚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重重一戳,墨点正好落在符号上方,像颗未落的泪。

“但代价呢?”他的声音突然发哑,“清肃军的密卷里写着,影契者每多连一个节点,寿命就折损三年。你们现在连了三百个……”

“所以更要快。”楚昭明打断他。

他站起身,影融纹的光从眉心漫到脖颈,在夜色里划出银亮的轨迹,“等连到三千个,三万个节点,神律的‘代价论’就该反过来——他们要收割的,是全天下人的命。”他望向东方渐白的天幕,“而人心这盘棋,我们才刚摆开棋子。”

秦般若跟着站起来。

七魂玉在她颈间轻晃,北斗星芒与影融纹的银光在两人身周交织,像张无形的网。

她望着楚昭明被风吹乱的发梢,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记得上次你说,要让神看见‘人心有反骨’。现在看来——”她指尖触到他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影纹,“这反骨,正长在每声‘我替你疼’里。”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黑砚低头收拾残卷时,瞥见阿烬还在石桌上描摹那个共感符号。

灯油混着墨汁,在粗粝的石面上晕出模糊的暖光。

他忽然想起前清肃军总帅的训诫:“信标必须清除,因为人心会传染。”可此刻他望着城墙上渐次亮起的心灯,突然明白——所谓“传染”,原是火种遇见干柴,是春汛撞开冰河,是三百声“我在”,终成一句“我们在”。

“昭明!”

城门口传来守夜士兵的吆喝。

楚昭明转头望去,见值夜的老周扛着半袋粟米跑来,裤脚还沾着泥:“西市张婶家的灶塌了,她非说要等共感阵修好再砌——您去劝劝?”

楚昭明刚要答应,秦般若已先一步接过粟米:“我去。她昨晚替王二柱家挡了影傀,手还肿着。”她转身时,七魂玉的光扫过老周的脸,老人愣了愣,突然咧嘴笑:“秦姑娘,您这玉今儿个比月亮还亮。”

秦般若脚步微顿。

她望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里竟隐约映出张婶的轮廓,王二柱的,老周的,阿烬的,像叠在一起的皮影戏。

她忽然明白黑砚担忧的“容器”是什么模样了——不是独吞所有痛苦的孤岛,而是让每声痛苦都能找到回响的山谷。

楚昭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时正撞见黑砚欲言又止的眼神。

“别担心。”他拍了拍黑砚的肩,“当年影蚕娘说‘影心合一者非生非死’,或许后半句她没写——当影与心都成了桥梁,非生非死,就是永生。”

夜风卷着沙粒掠过灯台,将石桌上的拓扑图掀起一角。

阿烬赶紧扑过去按住,却见被风吹开的那页上,影蚕娘的字迹赫然在目:“影心合一时,星陨处,有人燃灯。”

落灯城外三十里,风蚀岩柱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夜枭使单膝跪在岩顶,金瞳映着落灯城方向忽明忽暗的心火。

他腰间的密探令牌被风刮得轻响,而他的指尖正快速敲击岩面——那是在记录心火灯的频闪规律。

“叮。”

楚昭明的掌心突然传来系统震颤。

他低头望去,影融纹里浮起一行微光:【羁绊等级lv.4——相信·众志成光,解锁进度:72%】。

东方的天幕泛起鱼肚白。

楚昭明望着渐次苏醒的落灯城,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被压在矿洞下的孩子。

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孩子的痛苦正在变轻,变轻,像片被风托住的雪。

因为三百颗心,正在替他接住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