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百痛织网,谁在为我痛?(1/2)
落灯城的天刚泛起鱼肚白,阿烬就从草垛里惊醒了。
他蜷着的脊背绷得笔直,左手无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烫得惊人,像是有团被捂了整夜的炭。
阿烬?早起拾柴的王婶提着竹篮经过灯台,见他跪坐在草垛上,手指正快速地在眼前挥动,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那是手语里的连缀,末了他掌心重重抵在胸口,抬头时眼里蒙着层水雾。
王婶的竹篮落地。
她颤巍巍蹲下来,布满老茧的手抚上他比划的手腕:婶子...婶子也梦见了。她喉咙发紧,梦见我家狗蛋被影兽追,有个姑娘的影子罩在他背上,火舌舔到我眼皮时,我听见自己喊——和你比划的一模一样。
阿烬的手指突然顿住。
他望着王婶眼角的泪,喉结动了动,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烫意透过粗布衫传来,王婶倒抽一口冷气,却在触及那温度的瞬间红了眼眶:暖的...这烫是暖的。
晨光里的灯台广场渐渐热闹起来。
挑水的少年撞翻了水桶,湿着裤脚跑进来比划;补鞋匠的锥子扎进掌心都没察觉,举着渗血的手说我也梦到了;连总躲在巷子里的小乞儿都攥着半块冷馍,鼻尖沾着灰:姐姐,我梦见有个人替我挡了鞭子,后背的血...是温的。
楚昭明站在灯台台阶上,望着越聚越多的人群。
秦般若倚在他身侧,影融纹从她腕间爬到手背,在晨雾里泛着金红,而他的手背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同样的纹路——像两株根系交缠的藤蔓。
黑砚。他转头唤人,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震颤,你说的残卷...带来了么?
黑砚从怀里掏出个油皮纸包,展开时发出脆响。
泛黄的绢帛上,朱笔绘着复杂的符文,线条像被风吹散的星轨,却在中央汇集成个极小的字。这是我在影傀侯旧书房翻到的。他指节叩了叩符文,古卷里称它痛契回路拓扑图——影契者为节点,信标为中枢,能把散在各处的痛感织成张网。
秦般若的指尖轻轻抚过绢帛。
她抬眼时,灯焰刚好跃动着舔到灯芯,暖光落进她眼底:所以不是,是。
楚昭明忽然笑了。
他望着广场上比划着梦境的人群,喉结动了动:就像...就像钢铁侠说我们有网络,只不过我们的服务器...他转头看向秦般若,眼尾发红,是人心。
秦般若没说话。
她松开他的手,走到灯台正中央坐下。
七魂的光从她周身漫开,像层半透明的茧。
楚昭明刚要跟上,却被她用眼神止住——那是种带着点决绝的温柔。
下一刻,她的脊背猛然绷紧。
睫毛剧烈颤动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额角的汗顺着鬓发往下淌。
楚昭明的太阳穴突然炸开刺痛,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在颅骨上划线。
他踉跄两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却在疼痛漫上来的瞬间笑出了声。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带着气音。
看到了。他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温热的泪渗进她指缝,矿工被落石砸中的腿,骨茬戳破裤管;陈家村的张嫂子难产,床头的铜盆撞在地上;还有...还有西市那个被清肃军烙印的少年,烙铁下去时他咬着牙没哭,可他娘躲在巷口,指甲把墙皮都抠下来了。
秦般若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那些痛没有像从前那样灼得人发疯,反而带着种奇异的温度——是矿工妻子往井下送的热粥,是产婆搓热的手,是少年娘藏在破碗底的膏药。
原来共感不是负担。楚昭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像个孩子,是连接。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痛,是所有人...都在为彼此活着。
广场上的喧哗不知何时静了。
王婶抹着泪蹲下来,握住阿烬的手;小乞儿踮脚替补鞋匠擦脸上的血;少年捡起地上的水桶,往灯台旁的石槽里倒水——水面映着他们交叠的影子,像团正在生长的暖光。
与此同时,落灯城外的哨塔上,夜枭使的金瞳闪过幽蓝的光。
他贴在砖缝里的身体微微发僵,机械音在耳畔响起:【检测到跨区域情感共振,疑似集体共鸣前兆】。
他的指尖悬在传输键上,突然顿住了。
灯台方向飘来的光漫进窗棂,在石墙上投出影——是个老妇正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少年包扎。
粗布帕子擦过伤口时,少年皱了皱眉,老妇却先红了眼。
夜枭使的金瞳剧烈收缩。
那场景太熟悉了——十四岁那年,他被影兽咬伤,母亲也是这样蹲着给他包伤口,帕子上沾着她偷偷抹的泪。
【是否上传数据?】
他的指腹在传输键上顿了三秒,最终按下删除键。【数据异常,来源不可考】。他低语,金瞳里的冷光渐渐褪成暖褐,或许真正的...是能为陌生人流泪。
落灯城里,楚昭明的手背突然一阵发烫。
他低头,看见影融纹又往手臂爬了寸许,金红的纹路里,隐约能看见细小的光流在游走——像活了的星子。
秦般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两人的影融纹在相触的瞬间泛起涟漪,像两滴落入水潭的墨,缓缓晕成片。
昭明。她轻声说,这些纹路...在呼吸。
楚昭明望着交叠的手背,又抬头望向远处的灯焰。
那簇光比昨日更亮了些,照得整座城都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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