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痛未落,影先动(2/2)
他猛地捂住左眼,指缝间漏出的光映得沙地一片暖黄。
机关盒的提示音还在响,他却笑了,笑声被风撕成碎片:“你们这些困在玉匣里的老东西,懂什么是‘免疫反应’?”他弯腰抓起一把沙,数据蓝光在指缝间流散,“当三百颗心都开始替彼此疼,神律的线——”他松开手,沙粒簌簌落下,“早就断了。”
落灯城的更鼓声突然撞破夜色。
夜枭使抬头,正看见灯台顶端亮起一团火光——楚昭明举着炭笔的剪影,在石壁上勾出歪歪扭扭的纹路。
他望着那抹身影,左手不自觉抚上心口——那里有个和楚昭明掌心相似的血痕,是昨夜替老妇挡刀时留下的。
“抱歉了,影傀侯。”他对着风轻声说,转身走向岩柱背面,靴底碾碎的沙粒里,淡金色印记的光痕正缓缓渗入大地。
灯台石壁前,楚昭明的炭笔“咔”地断成两截。
他盯着新绘的“影心祭坛”图,中央凹槽被他涂了又改,墨迹晕成深褐色的漩涡:“问题在这儿。”他用断笔戳着凹槽边缘,“双血注入需要同步率,但共痛的延迟……”
“0.2秒。”秦般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捧着七魂玉站在阴影里,玉珠的蜜色光晕漫过她的眉梢,“刚才矿洞的痛觉,我比你早0.2秒接收到。”她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拂过图上的凹槽,“因为我是信标,痛觉先流经我,再流向你。”
楚昭明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石案上的残卷哗哗作响。
黑砚从案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你要颠倒这个流向?让影契者先接收痛觉,再分流给信标?”他抓起笔在图上画了个反向箭头,“但影契者的七魂玉承载力只有信标的60%——”
“但我们有三百个次级信标。”楚昭明打断他,伸手按住秦般若的肩,“阿烬说他能感觉到阿婆的腰疼,小乞儿能预感到箭的方向……当痛觉扩散成网,每个节点都能分担压力。”他望着秦般若眼底的淡金,声音放软,“我不想再看着你替我扛所有疼了。这次换我,先走进你的痛里。”
秦般若的手指在七魂玉上划出一道光痕。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你知道为什么痛觉会先到我这儿吗?”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像擂在两人手背上的鼓,“因为我的七魂里,早就在养三百颗心的影子了。”她仰头笑,汗湿的碎发粘在额角,“你要走的路,每一步都有我替你试过疼了。”
荒原深处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楚昭明猛地转头,看见沙海尽头浮起一团幽光——七重同心环从沙里挣出,像被谁从地底下拽起来的银盘。
月光漫过石台上的古纹时,他听见秦般若倒抽一口气:“影心祭坛……它在动。”
两人走向荒原的脚步带起沙雾。
楚昭明握紧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两度:“《影墟残卷》说祭坛是‘影与心的缝合处’,可我觉得……”他望着石台上渐显的古文,“它更像面镜子,照出我们不敢承认的——”
“我们早就是彼此的一部分了。”秦般若接道。
她的指尖抚过石台上“痛即路,影为桥”的刻痕,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影融纹,“就像这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疼出来的。”
沙雾突然变浓。
楚昭明眯起眼,看见祭坛中央的凹槽里渗出淡金色的光,像被碾碎的星子。
他转头想说话,却在秦般若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边缘泛着蜜色的光,和她腕间的纹路连成一片。
“子时要到了。”秦般若轻声说。
她的目光扫过祭坛,最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天无月……”
楚昭明的喉结动了动。
他松开她的手,从腰间取出短刀,刀身映着月光泛着冷光。
秦般若望着那把刀,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等一下。”她从颈间摘下七魂玉,放在祭坛凹槽里,玉珠立刻发出嗡鸣,“带着它,疼的时候……”
“我不会疼的。”楚昭明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因为疼会先到你那儿,而你——”他望着她眼里的灯焰,“会替我记得怎么不疼。”
风卷着沙粒掠过祭坛。
石台上的古纹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像被谁点燃的导火索。
楚昭明望着那光,忽然想起夜枭使左眼的印记——原来所有的疼,所有的光,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连成了网。
“走吧。”秦般若说。
她的声音被风声揉碎,却清晰地撞进他的耳朵,“去把该缝的,缝起来。”
无月之夜的影子,正从祭坛下方缓缓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