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梦刻石痕,谁在为我哭?(2/2)

可那具“无爱之体”仍在说话,声音是他的,却比2号复制体更像机器:“情感冗余,需要清除。”

虚空中突然裂开银色的数据流,2号的投影从中走出,刻刀尖端抵在“楚昭明”后颈的觉醒标记上:“看见了吗?你所有的‘疼’‘怕’‘舍不得’,不过是神赐模板里的漏洞代码。真正的进化体,该像他这样——”

“住口!”楚昭明的影融纹在皮肤下翻涌成赤金色的浪潮。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每一下都撞着胸腔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那是王伯塞药时掌心的老茧,是补鞋匠锥柄上的鞋油味,是秦般若第一次喊他名字时,雨幕里溅起的泥点都在发光的温度。

他踉跄着扑向虚空中的“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指尖触到那具冰冷躯体的瞬间,灰白的世界突然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柯布说,真正的图腾是无法被改变的东西。”他咬着牙,血沫混着字句喷在空气里,“我的图腾,是哪怕被删成白纸,也会为她疼醒。”

藏忆塔外,心火灯的光突然暴涨成橘红色的漩涡。

秦般若盘坐在青石板上,七道半透明的魂影从她体内浮起,像七只振翅的蝶,在她头顶织成流动的星图。

她的指尖抵在心口,指甲盖已经渗出血珠,却迟迟没有落下——那是她与楚昭明共有的“痛觉锚点”,刺破这里,等于把自己的魂魄剥成两半。

“你说过,记忆可以复制,爱却只能唯一。”她对着塔顶轻声说,发梢被夜风吹得缠上睫毛,“那我就用血,把‘我爱你’刻进现实。”

指甲刺破皮肤的刹那,血珠像红宝石般坠在素色衣襟上。

七道魂影突然发出清鸣,化作七道流光没入塔顶的青灰石缝。

秦般若的瞳孔里泛起双重影像:一层是眼前的落灯城夜色,另一层是楚昭明正在挣扎的灰白虚空——他的影子与那具“无爱之体”重叠,影融纹烧得像要把皮肤灼穿。

“昭明。”她闭了闭眼睛,魂血顺着指尖的伤口涌出,在掌心凝成血色的契约纹,“接住我。”

藏忆塔内,楚昭明的太阳穴突然炸开剧痛。

他看见秦般若的魂影从虚空中浮现,发间的银簪闪着微光——那是他在破庙外的老银匠铺里,用半块军功牌换的,当时她说“太素了”,可每天晨起都要仔细别上。

“是你。”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觉的哽咽。

秦般若的魂影抬手,指尖点在他眉心。

灰白的虚空突然开始崩解,像被撕开的旧布,露出底下翻涌的光河。

石壁上的刻痕突然亮如白昼,那些被系统判定为“噪点”的血书、灯影、老茧的温度,此刻都化作金色的文字,在空气中浮浮沉沉。

最亮的那道光芒里,浮现出一方暖黄的襁褓。

婴儿攥着小拳头,皱巴巴的脸憋得通红,第一声啼哭里竟裹着含糊的“般——若——”。

“这是……”楚昭明的呼吸停滞在胸口。

他看见襁褓边站着个穿青衫的女子,眉眼与秦般若有七分相似,正红着眼眶用帕子擦他的小脸蛋:“小祖宗,你倒会挑时辰,偏要等阿姊进门才哭。”

石壁上的青铜灯台突然炸响。

2号复制体的刻刀“当啷”坠地,刀刃裂成三截,像被某种温热的力量生生熔穿。

他的金瞳第一次出现裂痕,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不可能……第七体的觉醒模板是神赐的,不可能在胚胎期就产生情感锚点!”

黑砚不知何时站到了塔门边,他的指尖还压着半卷从怀里掏了一半的残卷,此刻却松开手任其飘落。

他望着石壁上的婴儿,喉结滚动着重复:“我们一直被教‘你是第七个’,可他早在第一个瞬间,就选择了她……”

夜枭使的金瞳缓缓闭合,藏在袖中的手按灭了腰间的传讯玉符。

他望着石壁上那些正在呼吸的光字,忽然低笑一声:“数据异常:现实被梦境改写。上报指令……取消。”

楚昭明的影子与石壁上的婴儿渐渐重叠。

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那是记忆回廊的入口正在打开。

秦般若的魂影轻轻托住他后颈,体温透过虚无的屏障传来:“别怕,我在。”

藏忆塔的石砖突然开始震颤,塔心那朵半透明的花彻底绽放,花瓣上流转着落灯城所有灯火的颜色。

楚昭明的意识被卷进一道金色的裂隙,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秦般若站在现实里,眼尾的泪痣亮得像要燃尽,而石壁上的血书正在渗出新鲜的血珠,每一笔都在说:

这一局,记忆,不再是神的剧本。

而裂隙深处,有七重门正在依次开启。

每扇门后,都浮着一个“他”的影子——有的握着染血的剑,有的抱着断气的秦般若,有的在雪地里写血书,有的在药铺接过王伯的药。

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着同样的火,像要烧穿所有被篡改的岁月。

楚昭明的意识坠入其中,听见第一重门后传来自己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秦姑娘,我叫楚昭明,以后换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