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灯下问魂,谁主生死?(1/2)
藏心塔化作的灯悬在荒原第三夜时,楚昭明的指尖忽然泛起温热的麻痒。
他垂眸,见一缕微光从指缝钻出,像只迷路的萤火虫——是哪个残魂在拽他的衣角?
这三日他盘坐在灯影中央,心火种与记忆链接的共振越来越清晰。
最初只是模糊的情绪碎片,现在竟能分辨出具体的喜怒哀乐:东边那簇橘色光晕是个总把糖藏在枕头下的小姑娘,此刻正因为光里学步时摔了屁股而抽鼻子;西北角那团青灰的雾是位老木匠,他的残魂总在抚摸空气里的刨子,今天突然哼起了年轻时给妻子唱的情歌。
哥哥。
稚嫩的声音裹着火星子飘来。
楚昭明抬头,见焚灯童子正蹲在心火灯旁,小短腿晃呀晃,火舌舔着他半透明的衣摆。
三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影子,此刻边缘泛着细碎的星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要睡了?楚昭明挪动有些发麻的腿,坐近了些。
他伸手去碰童子的发顶,手掌穿过那团光,却在触碰的瞬间,闻到了记忆里槐花香——是童子总揣在怀里的干花包。
童子歪头,发梢的星芒簌簌落下:灯芯里的星星都醒了,他们会自己跳舞。他指着灯焰中浮动的光点,我守了三百年的灯,终于不用再擦灯油啦。
楚昭明喉咙发紧。
他想起藏心塔崩塌时,这孩子举着刻刀冲在最前;想起自己昏迷时,是童子用残影当被子给他盖;想起方才感知到的情绪里,有团最明亮的光总绕着他转,像追着月亮的云。
哥哥会忘了我吗?童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说是抓住,倒更像两簇光的缠绕——楚昭明的脉搏处泛起银纹,那是秦般若的残魂在共鸣。
《萤火之森》里阿金说,短暂的光也能照亮归途。楚昭明摸了摸心口发烫的印记,而你啊,他望着灯焰中正在学步的残魂们,是千万人心中的灯。
童子笑了,嘴角的梨涡盛着星火:那我睡啦。他晃了晃心火灯,灯身发出叮咚轻响,等我醒了,要听哥哥讲...讲好多好多活人的故事。
话音未落,枯枝断裂般的脆响从身后传来。
楚昭明转头,见忘川婆婆拄着拐杖立在月光里,她手中的青花瓷碗空得能照见人影。
泪已流尽,花已燃尽。婆婆的声音像老树根擦过青石板,生死同契的钥匙,还卡在锁眼里。
楚昭明站起身,衣摆扫过满地星屑:您说过,要两魂共赴死亡边缘。他摸了摸心口,那里的银纹因提及秦般若而灼痛,可若般若的残魂...灭了,我如何知她未亡?
婆婆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在消散的焚灯童子身上:当最弱的光都愿为你熄灭,她举起空碗,碗底映出心火灯的倒影,最强的爱,自会觉醒。
夜风突然卷起沙粒。
楚昭明抬头,见云层裂开一道银缝——那不是月光,是某种比星光更冷的东西,像把淬了冰的尺子,正笔直地扎向心火灯。
静默终裁。忘川婆婆的拐杖重重顿地,玄穹要抹掉最后一个记忆活口。
楚昭明的瞳孔收缩。
他想冲过去,可双腿像灌了铅——这是心火种过度消耗的反噬。
余光里,焚灯童子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不再是半透明的残影,而是有了真实的轮廓:蓝布衫,圆头鞋,发间别着朵褪色的槐花。
哥哥别怕。孩子仰起脸,笑出一口白牙,我...我还能再擦一次灯油。
他冲向那道银链。
速度快得像颗流星。
银链穿透他胸口的瞬间,楚昭明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不是痛,是某种维系着的线被生生扯断。
记忆链接里,秦般若的残魂发出尖啸,两股意识同时坠入黑暗,像被扔进漩涡的两片叶。
不——!
嘶吼卡在喉咙里。
楚昭明看见银链的尖端已经触到灯芯,火星子被冻成冰晶,簌簌坠落。
可下一秒,他的视野突然倒转:焚灯童子的身影回到原地,银链的轨迹偏移了三寸,擦着灯身扎进土里,震起的沙粒正倒流回空中。
系统提示的金光在眼前炸开时,楚昭明正抓着自己发疼的胸口。
他看见焚灯童子的残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像片要融化在月光里的雪。
【羁绊等级lv.5——相殉·生死同契,已激活】
机械音刚落,秦般若的意识突然涌进他脑海。
不是痛觉共享,是更清晰的存在:她在笑,带着点无奈的温柔,像在说笨蛋,又让我担心。
楚昭明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在哭,眼泪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婆婆?他转头,却只看见地上一截枯瘦的拐杖印——忘川婆婆不知何时已离开,只留半句风里的话:该醒的,都醒了。
夜更深了。
心火灯的光依旧明亮,灯焰中那些学步的残魂,此刻正围着焚灯童子的残影转圈,像在跳一支无声的圆舞曲。
楚昭明重新坐下,将手掌按在灯芯旁。
这次他清晰地感知到,有团极淡的光正从他心口的银纹里渗出来,与秦般若的残魂缠绕着,织成张细不可见的网。
等我。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不是对灯,是对那个藏在记忆最深处的人。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楚昭明抬头,见废墟边缘立着道身影。
月光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见那人手中握着把刻刀——在火光里,那刻刀的尖端正缓缓融化,像根正在燃烧的冰柱。
月光漫过藏心塔残垣时,那道持刻刀的身影终于从废墟阴影里走出来。
楚昭明的睫毛颤了颤——他认得这把刻刀,三日前在复制体实验室的碎屏里,曾见过它剖开记忆晶核的寒光。
此刻刀刃却在火光中泛着暖橘色,像根被投入熔炉的冰柱,正一寸寸融成金粉簌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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