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痛燃成光,谁执星火(1/2)
频谱塔顶的焦土还带着余温,像被太阳吻过的粗陶。
秦般若跪坐在碎砾中,膝盖压着楚昭明的左手——那只曾举着火把说我带你走的手,此刻冷得像浸过九溟的冰泉。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他指缝,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却仍怕稍一松劲,这具躯体便会像晨雾般散进风里。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她的声音比风中的残烬更轻,却比母渊的咒更稳。
从前总笑他读《诗经》时咬文嚼字,此刻每一个字都成了穿针引线的丝,要把飘散的魂丝重新串回他心口。
眼泪砸在他手背,烫得她猛地缩了下手指,又固执地按回去——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后温度,以三魂七魄为引点燃的温度。
执子之手......她俯下身,唇落在他眉心那道旧疤上。
那是三年前为她挡下影傀爪刃时留下的,当时他疼得倒吸冷气,却偏要笑着说这是咱们的同心印。
此刻唇下的皮肤没了温度,她却清晰地触到骨骼的轮廓,像摸到了他碎裂的魂。与子偕老。最后四个字几乎是贴在他皮肤上吐的,湿热的气在他眉骨洇开一片薄红。
变故发生在呼吸之间。
楚昭明心口那缕微光盘旋的火突然颤了颤,像被谁轻轻拨了下灯芯。
秦般若猛地抬头,看见星河的光正顺着他的指尖倒流——不是星辰坠落的轨迹,是万千萤火逆着宿命的河,往他心脏的方向游。
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有蝴蝶停在上面扑棱翅膀。
昭明?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下意识去探他的脉搏。
没有跳动,可他的瞳孔却缓缓聚起焦距——不是看她,是穿过她,望向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方向。
你忘了我,也忘了自己......她哽咽着,拇指摩挲他冰凉的耳垂,那是他从前害羞时会变红的地方,可你还记得痛。
痛就对了。他开口时,嗓音像砂纸擦过锈铁,秦般若却眼眶一热——这是他的声音,带着点哑,像刚睡醒时的懒。
他空洞的眼睛突然凝起光,因为她在痛。
最后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撞开了什么。
秦般若看见他心口的火腾地窜高三寸,在两人交握的手间织出金红的光网。
那是生死同契的纹路,从前总在生死边缘才会浮现,此刻却像活了般爬过他们的手腕、小臂,在空气中勾勒出半透明的锁链。
记忆......废墟。楚昭明的眉头皱成刀刻的痕,另一只手按向太阳穴,有碑......影者,心之蔽也;焚影者,非灭己,乃化痛为光。
话音未落,石砾突然簌簌作响。
光婆不知何时站在五步外,灰白的发丝被风掀起,盲眼却准确地对着楚昭明。
她腰间挂的铜铃没响,可秦般若分明听见某种更古老的震颤——像地脉在低语,像被埋了千年的火种在敲棺材板。
最痛的人,才能点燃最亮的光。光婆的声音比夜色更沉,你已无名无忆,正合此术。
楚昭明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有光在滚。
他缓缓松开秦般若的手,指腹最后蹭了蹭她掌心的薄茧——那是练娲语咒诀磨出来的,他从前总说像小砂纸。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在确认这具躯壳是否真实,想不起我们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碗热汤面......
他突然笑了,笑纹里还沾着未散的疼:可我记得火。
记得你掉眼泪时,火会烧得更旺;记得你念咒时,火会跟着打拍子;记得你说顺着火回来......他踉跄着站起,焦土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所以现在,我要带着这把火烧得更亮——亮到能照见你的脸。
秦般若想拽住他的衣摆,却在触到的瞬间顿住。
他的衣料下有滚烫的东西在流动,像岩浆顺着血管奔涌,那是心火在重塑他的魂。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我在你身后。
楚昭明转身,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正好撞进她泛红的眼。
他笑了,抬手碰了碰她眼角的泪:这次换我带火种回家。
风突然大了。
夜枭使隐在断墙后的阴影里,指尖的传讯玉符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望着那个踉跄却坚定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他还在犹豫是否要把人道火种的消息卖给神侍,此刻却觉得喉间发甜——那是信仰开裂时,希望涌出来的味道。
他醒了......他对着玉符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星火,火,回来了。
楚昭明的脚步没有停。
他顺着风里那缕若有若无的灼意走着,焦土在脚下裂开细小的缝,每一步都渗出血色的光。
远处影墟的方向,地脉突然发出闷响,像有什么沉睡的巨兽被火烫醒了。
秦般若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九溟曾说过的话:影墟最深处有座焚炉,专门炼那些烧不化的魂。此刻她望着楚昭明脚下漫开的光,突然觉得——或许那座焚炉,从来都不是为了毁灭。
地脉震颤的频率突然拔高,像古钟被重槌连击。
楚昭明踉跄半步,掌心的灼意猛地窜上手臂——那是心火在指引方向。
他抬头,远处的山坳里翻涌着暗红雾气,雾气中隐约露出半截青铜炉身,刻满的符文像被利刃刮过千遍,只余下模糊的凹痕。
影心焚炉......他喃喃出声,喉间泛起铁锈味。
记忆碎片突然如暴雨倾泻:七次轮回里,秦般若化为石像时眼角的泪,自焚封印前最后一句,跪拜神前时发间飘落的桃花......每一幕都裹着锥心的痛,在他太阳穴里炸成火星。
秦般若的手从后方轻轻覆上他脊背。
她没说话,掌心的温度透过焦黑的衣料渗进来,像根定魂针。
楚昭明反手扣住她手腕,指节因用力发白:我要烧了这些痛。
不是为了救我,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要让她往后,再不用为谁痛。
秦般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反握住他:我在。
这句话像引爆了某种开关。
楚昭明心口的火地炸开,金红的光流顺着他的血管窜向指尖,在两人交握处织成锁链。
他一步步走向焚炉,每一步都踩碎地脉表层的碎石,光流在身后拖出灼亮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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