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影烬为壤,光自生根(1/2)
晨雾裹着焚炉的余烬漫上来,沾在光婆灰白的发梢上,像落了层细雪。
她盘坐在青石板上的身影比雾更淡,枯瘦的手指却稳稳托着那粒光种,仿佛托着整座山的重量。
“小昭明,你听过《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真嗣的话么?”她的声音像老树根擦过陶罐,带着裂开的沙哑,“那孩子说‘我讨厌人类’……可我这把老骨头在影墟守了八十年,倒看出些不同的。”盲眼上的灰布被风掀起半寸,露出底下松弛的皮肤,“人类啊,会为块糖打架,会为句话记仇,可也会……会把最后半块饼塞给饿肚子的邻居,会用身体护着素不相识的孩子。”
楚昭明跪在三步外的焦土上,喉结动了动。
他能看见光婆的袖口正渗着细碎的金光,像春蚕吐丝般,每说一个字就抽走一缕魂。
秦般若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按着,掌心传来娲语者特有的温凉,是在替他稳住翻涌的气血——方才为救她硬接的那记神罚,此刻还在他肺里烧着。
“所以啊……”光婆突然笑了,皱纹在脸上堆成朵菊花,“老身要送你句压箱底的真言。”她抬起手,指腹重重按进焚炉中心。
暗红的炉灰腾起,却在她掌心凝出金色的符文,“影烬为壤,光自生根。”每个字都像敲在青铜钟上,震得楚昭明耳膜发颤,“不靠神赐,不赖命定……只因一人愿痛,万人愿活。”
最后那个“活”字消散时,光婆的指尖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石板。
她松开手,那粒光种“叮”地落进楚昭明摊开的掌心。
“接住了,小种子。”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走的蒲公英,“去……去告诉他们,痛不是诅咒,是……”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就散作了星屑。
晨雾里只余下半块灰布,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轻轻盖在楚昭明脚边。
秦般若的指尖在颤抖。
她蹲下来捡起灰布,发现布料内侧用金线绣着极小的并蒂莲——和前晚老者帕子上的光纹一模一样。
“是心火网络的引路人。”她突然轻声说,抬头时眼眶泛红,“光婆……她把自己的魂都织进网络里了。”
楚昭明捏紧掌中的光种,烫得掌心发红。
他望着光婆消散的方向,喉间的血涌上来又咽下去。
三个月的寿命在他意识里倒计时,可此刻他突然觉得,那些不断流逝的数字,或许能变成种子落地的声响。
“阿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血渍还挂在嘴角,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想去趟被‘静默令’抹了记忆的村子。”
秦般若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静默令是神权最阴毒的手段,把村民的记忆像擦灰般抹净,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人,自然不会反抗。
她抓住他的手腕,摸到他脉搏跳得急,像要挣脱血管:“昭明,痛光共鸣用来战斗都吃力,你要拿它……播种?”
“从前用它传递痛苦,现在换种用法。”他扯了扯嘴角,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每触一人,寿减一日——反正只剩九十天,够播九十颗种子。”
秦般若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她想骂,想拽着他往相反方向跑,可对上他眼里的星火,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娲语者的玉牌:“我用终言替你固魂。”玉牌在她掌心泛起青光,“你播种,我守着你的魂不碎。”
影墟到村子的路并不远,却铺满焦土。
楚昭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秦般若跟在他半步后,玉牌的青光像条柔软的链子,缠在两人手腕间。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没了叶子。
树下坐着个穿灰布衫的小娃娃,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楚昭明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额头。
痛意涌上来的瞬间,他几乎咬碎后槽牙。
那是比刀割更钝的疼,像有人把他的记忆往孩子脑子里灌——被父母牵着手买糖人的甜,被小伙伴推下田埂的酸,第一次看见萤火虫时的惊。
孩子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阿爹……阿爹说要给我编个草蚂蚱……”
“对,你记得。”楚昭明疼得冷汗直落,却笑得温柔,“你叫石头,你娘在村东头磨豆腐,你阿爹的草蚂蚱总少条腿。”
孩子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吹开了蒙尘的镜子。
他扑进楚昭明怀里,带着奶气的哭声响起来:“我……我不想被忘了!”
秦般若的玉牌突然灼亮。
她能看见楚昭明的魂光正像漏沙般往下掉,可每漏一分,那孩子的魂里就多一分光。
她咬着嘴唇,指尖快速结印,终言的咒文在舌尖打转——这是娲语者最耗力的禁术,可此刻她觉得,就算把自己的修为全搭进去,也要给昭明多续半刻。
第二个村民是个妇人。
她蹲在井边,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楚昭明摸上她后颈时,咳了半口血。
妇人突然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我……我女儿的周岁宴,我蒸了桂花糕……糕上的蝴蝶是用蜜饯贴的……”
第三个是个老头,攥着半截旱烟杆。
楚昭明的指尖刚碰上去,老头就浑身剧震,烟杆“当啷”落地:“我孙子说要去看雪山……我答应他等开春就带他去……”
晨雾渐渐散了。
阳光穿过槐树的枝桠,在焦土上投下斑驳的影。
村道上的人越聚越多,有揉着眼睛的,有捂着脸哭的,有互相抱头痛哭的。
他们的影子里,渐渐浮起暖金色的纹路——是心火网络自发生长的印记。
马蹄声是在这时传来的。
秦般若最先警觉,她护在楚昭明身前,玉牌的青光凝成护盾。
可等来的不是刀刃,而是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
“清肃军夜枭使,求见影契者。”
声音沙哑却沉稳。
楚昭明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望去。
雾里走出个穿玄铁鳞甲的男人,面具摘在手里,露出张带刀疤的脸。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士兵,甲胄上还沾着血,却都把刀收进了鞘。
“神权要灭人道之火。”夜枭使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楚昭明三步外站定,“可我昨夜看见,青阳城的老妇把热粥端给了讨饭的小乞儿;南江渡的船家冒雨救起了落水的商队——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传火。”他的喉结动了动,“所以……我想做个护火的。”
楚昭明笑了。
他伸手,光种在掌心跃动:“《鬼灭之刃》里祢豆子说‘哥哥……别怕’——今天,轮到你们,别怕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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