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不是神,是执灯人(2/2)

他的指尖无意识蜷起,仿佛触到了一截温热的、软乎乎的小手——那是某个雪天,霜犁村的小团子拽着他的衣角,往他手里塞烤红薯时的触感。

那触感不是回忆,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实——因为百城百姓正用他们的记忆,将他从“神”的定义中夺回。

这些......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玉台上,都是系统算不出来的误差。

六根锁链同时崩断的轰鸣里,楚昭明猛然睁眼。

他看见1号复制体面具下的幽蓝光芒在摇晃,像将熄的鬼火,光焰中竟浮现出细密的数据裂痕,如同玻璃被温差撕裂。

而在更深处的高台上,那个与他面容相同却眼底沉郁如渊的存在,终于露出了第一丝裂痕——不是表情,是逻辑的崩解。

楚昭明的瞳孔在挣断锁链的刹那骤然收缩,血珠顺着下颌砸在黑玉台面上,溅起细碎的光,那光竟带着甜香,像糖霜遇热蒸腾。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我不是你们的工具!这句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扯出来的,带着未愈的伤口的钝痛——那是小豆子冻红的手攥住他衣角时的温度,是张婶塞糖霜饼时掌心的茧,是秦般若替我擦血时睫毛扫过手背的痒。

锁链刺穿心脏的瞬间,他没有闭眼。

剧痛像滚烫的铁水漫过四肢百骸,可他反而笑了——不是疯癫的笑,是终于触到某种真相的释然。

火焰顺着锁链窜上来时,他看见六道复制体的幽蓝眼瞳第一次出现裂痕,像被石子砸裂的冰面,裂痕中竟渗出滚烫的金属泪。

你竟敢用凡人之痛,污染神性?他们的质问里带着惊惶,声音不再像锻造的冷铁,倒像是被火烧裂的陶瓮,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楚昭明低头看向胸口,人道火种正将锁链熔成金红的液体,那些刻着他骨血铭文的链身,此刻竟在他的血肉里开出细碎的光花——那是小豆子的笑容,是阿萤的血,是秦般若的泪,是百城百姓在心火碑前低语的光点。这痛?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是有人为我点灯时,心口发烫的感觉——阿萤的血,小豆子的红薯,般若的眼泪......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重锤敲在玉台上,这些,都是你们算不出的温度。

现实中的心火碑林突然炸开一声脆响。

清肃军的玄铁剑劈开最后一块碑石的刹那,孩童的小身板撞了上去。

他没穿甲胄,粗布短衫被剑气割出几道血痕,可他的手死死抠住碑座,指甲缝里渗着血,偏要把那道将熄的符文护在身下。爷爷说,心火不灭,昭明哥哥就能回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剑刃更锋利。

鲜血溅上符文的瞬间,整个碑林亮得刺眼。

原本暗哑的朱红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像被春风吹醒的藤蔓,顺着地脉往四面八方窜去——东莱城的老绣娘正在绣二字的肚兜,银针突然发烫;南江渡的渔婆往江里撒了把米,水面浮起二字的光;最北边的霜犁村,小豆子蹲在雪地里,他用冻红的手指在冰面上画的小人,突然泛出暖黄的光。

百城心火共振的光脉撞进回廊时,楚昭明正被最后一道锁链勒得喘不过气。

那道带着铁锈味的热流撞进他意识的刹那,他突然想起阿萤咬破舌尖时的表情——盲女的睫毛上挂着泪,可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像在唱一首很快乐的歌。

你们封我意识?他的指尖深深掐进锁链,骨节发白,可亿万凡人,正在替我记住!

锁链断裂的轰鸣里,楚昭明看见自己的虚剑在掌心凝聚。

那不是系统生成的冷光,而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有小豆子的烤红薯,有阿萤的血符,有秦般若替他缝补的衣袍针脚。

每一粒光都在低语:“我们记得你。”

剑尖直指1号复制体时,他听见自己说:这一剑,不为成神......

剑光斩落的瞬间,第四层门扉轰然洞开。

六道复制体退得踉跄,1号复制体面具下的幽蓝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一张与楚昭明相同却毫无温度的脸:你竟以凡人之念,破我神性结界?!

楚昭明站在门前,胸口的火种烧得更烈了。

他身后浮起万千模糊人影——阿萤的歌声穿透地脉,孩童的血在碑上开出花,影傀侯的泪滴在他肩头,百城百姓的低语汇成浪潮。

他望着门内翻涌的轮回影像,喉咙发紧:般若,我快见到你了......

门后,第七道身影静坐中央,双目紧闭。

楚昭明抬起脚,跨入门内的刹那,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

这里没有墙,没有顶,只有一片虚白的空间。

他的靴底踩在虚白上,竟发出类似踏雪的轻响。

(虚白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