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火种不语,自燃成河(1/2)

晨光未启的灰河村还浸在青灰色的雾里,楚昭明盘坐在心火井的残墟上,膝头的焦土仍带着昨夜余温。

他垂眸盯着掌心——那道曾如活火般游走的羁绊纹路此刻灰如死炭,连七印共鸣的震颤都弱得像将熄的烛芯。

“该试了。”他对着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片。

指尖按上心口,那是“记忆链接”的启动节点。

以往只要念头一动,意识便会像游鱼般滑入秦般若的沉眠之境,可这次他刚凝聚精神,便觉有团黏腻的黑泥裹住了思绪,每往前探一寸都要扯掉半缕魂魄。

“情感储备归零,强制进入静默推演态。”盘古之眼的机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踉跄着后仰,后背撞上焦黑的井沿,这才发现胸口那枚青铜图腾正微微发烫——不是他主动驱动,而是土壤里传来细密的震颤,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银针刺着他的皮肉。

“愿晶在共振。”他低喃着俯下身,指尖触到田垄间新埋下的陶片。

那些本应由他注入节律的愿晶此刻正自发跳动,频率与他心跳惊人地同步,“普罗米修斯...”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的释然,“工程师创造人类时,可曾想过人类会反噬神明?

如今火种自己会呼吸了,那我这个宿主...“他的喉结滚动,”是不是也成了它进化路上的祭品?“

“昭明!”

远处传来青禾的唤声。

他抬头,见那农妇正带着五六个村民从东边田埂跑来,每人怀里都抱着新烧制的陶片。

青禾的布裙沾着泥点,发间插的野菊却开得正好:“昨夜筛了三担河沙,新陶土的黏性刚好!”她蹲下来,将陶片轻轻按进楚昭明脚边的泥土,“按你说的,把心火井的节奏刻进纹路里——”

话音未落,最顶端的陶片突然泛起幽蓝微光。

光晕中浮起模糊的影像:断刃、鲜血、一只染血的手正将什么塞进黑暗里。

村民们集体倒抽一口气,那个总爱蹲在晒谷场打盹的老猎户突然跪了下去,布满老茧的手抚过光影:“疼...这儿疼。”他指着心口,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像是谁替我受了千刀万剐。”

“不是我们在唤醒他们。”夜枭使不知何时站在田垄尽头,怀里的愿晶链震颤得几乎要脱手,“是他们的潜意识...在重演‘被牺牲者’的悲痛。”他的声音发颤,作为人道子网指挥者,他见过太多被神谕扭曲的记忆,却从未见过这样带着温度的“回放”。

楚昭明伸手接住那抹微光。

光影里的断臂他再熟悉不过——是秦般若为护村民,用血肉堵住神蚀裂缝的模样。

可村民们根本没经历过那一战,他们的记忆早被盘古之眼清洗过三轮。“《盗梦空间》说植入思想最怕被察觉。”他望着老猎户颤抖的肩背,忽然笑了,“可你看,这共鸣自然得像大地记得雨的重量。”

“原来我们一直搞错了。”他蹲下来,指尖拂过老猎户花白的鬓角,“不是人需要火,是火...选中了人来活。”

山风卷着晨雾掠过村落时,虚烬正站在三里外的青石崖上。

他的灰袍被夜露打湿,归墟笔断口处还沾着半片影蚀者消散前留下的黑雾。

下方的灰河村此刻亮如星子,千万点愿晶的光连成流动的河,比他见过的任何神谕都要鲜活。

“真正的秩序,是允许光存在。”影蚀者消散前的低语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根细针挑开了他守了百年的执念。

他望着自己握笔的手——这双手曾以“净化情感”为名,碾碎过多少温热的心跳?

此刻断笔在掌心震颤,竟带着几分排斥的力道。

“若清除情感不能带来安宁...”他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那我所执之律,究竟是净化,还是屠杀?”

他扯下一角灰袍,指尖微顿——这是他作为静默判官最后的象征。

可当灰烬飘向村落时,异变陡生:那片本应湮灭的布帛在半空突然燃起微光,像极了娲语者残片觉醒时的圣痕。

虚烬望着那点光没入愿晶河,喉结动了动,最终转身走向山后,靴底碾碎的晨露里,倒映着他泛红的眼尾。

楚昭明没注意到远处的身影。

他正沿着田垄慢慢走着,看愿晶的光漫过新插的稻秧,看老猎户扶起流泪的村妇,看青禾把最后一片陶片按进土中时,泥土里钻出两寸高的嫩芽——是陶片发的芽,带着青瓷般的光泽。

“哥哥。”

轻柔的呼唤裹着晨雾飘来。

楚昭明转头,见小满正站在田埂尽头,盲眼蒙着的蓝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温软的肤色。

她的小手贴在泥土上,像在倾听什么极遥远的声音,发辫上系着的半片灰袍旗,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小满的盲眼蓝布被风掀起半寸,露出底下珍珠贝母般的肌肤。

她的指尖陷进湿润的泥土里,发辫上那半片灰袍旗忽然不再摇晃——像被某种力量定住了。“哥哥,”她仰起小脸,睫毛在晨雾里凝成细小的水珠,“地下的心跳...和婆婆的一样。”

楚昭明膝盖一弯,半跪下来。

他的掌心本覆着灰化的纹路,此刻却因贴近地面而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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