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七问未启,我先答(2/2)

但楚昭明没看他。

他望着七座石碑,望着正在亮起的第一盏光,轻声说:般若,你听......

星海深处,传来极轻的回应,像春雪初融时的第一声溪响。

1号复制体的银刃裹挟着蓝黑数据流劈下时,楚昭明耳中还响着现实里七万凡人的念诵声。

那些声音像浸了蜜的线,将他与人间的灶火、灯芯、老绣娘的棉絮、小豆子的冰面画——所有鲜活的温度,都系在他跳动的心脏上。

他望着银刃撕裂星海的轨迹,突然笑了,那是种带着血锈味的、滚烫的笑:你看,他们连我愿以都没写完的誓言......他旋身避开第一击,指节擦过石碑上正在重刻的金红纹路,现在都补上了。

银刃擦着他左肩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痛意像火舌舔过神经,血腥味在鼻腔弥漫。

楚昭明踉跄半步,却在看清1号灰瞳里翻涌的数据流时,瞳孔骤缩——对方的攻击轨迹突然变得机械,每道刃风都精准对应着系统推演的最优击杀点。

回廊的星子因这机械杀意而剧烈闪烁,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哀鸣。

昭明!

原型体的惊呼混着血沫。

楚昭明转头的瞬间,便见那道透明的身影像片被风卷走的雪,直扑向1号刺向他心脏的银刃。

银刃穿透原型体胸口的刹那,楚昭明听见自己喉间发出破碎的低吼。

他看见锁链纹路在原型体体内炸开金芒,那些原本要吞噬残魂的黑铁,正被凡人念诵声里的温度熔成流质,顺着伤口淌在石碑上。

第七座石碑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原本残缺的我愿以......后,被金红血痕补上完整的八个字:我愿以命,换他见天日。

不——!1号的嘶吼被石碑震颤声碾碎。

他望着第七印亮起的刹那,灰瞳里最后一丝人性裂痕彻底崩解,整个人化作半人半数据的怪物,关节扭曲着要去抓碎石碑。

但楚昭明已经跪在原型体身侧,颤抖的手托住对方逐渐透明的后颈。

血从原型体嘴角溢出,却沾着星子般的光粒:看......后面。

星海深处的雾霭被撕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红的光先于身影落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跳动的心。

紧接着,秦般若的身影从中走出,不再是倒影般的虚浮,而是能看清发间沾着的星屑、眼尾未干的泪。

她跪下来,与楚昭明一起托住原型体,指尖拂过对方眼窝处的银线:谢谢你......替我记住他所有的温度。

原型体的笑容淡得像要化在风里:他的火种......比我想象中更烫。他的手抚过楚昭明眉心,好好带她看......东莱城的春樱。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化作万千金芒,融入楚昭明胸口那团跳动的火种。

火种瞬间胀大一圈,灼得他心口发疼,却又甜得像含了块化不开的糖。

与此同时,楚昭明耳中传来的轻响。

那是羁绊系统在灵魂深处裂开新缝的声音。

他看见秦般若的睫毛在金光里颤动,看见她眼底的自己——瞳孔里流转着星河倒转的光。

更清晰的,是两人交叠的心跳声,像两面被同一根鼓槌敲响的战鼓,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时间流速扭曲。

三秒,两秒,一秒......他突然明白,这是死亡回响的预兆在预演。

不可能!1号的吼叫声扯碎时空。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数据代码从指尖喷涌而出,系统计算过十亿次!

凡人之爱不过是熵增的短暂逆流——

所以系统算漏了。楚昭明站起身,火种在胸口灼烧出烫金纹路。

他抬手接住秦般若递来的虚剑——那剑是由七万道念诵声凝聚的,剑柄缠着东莱城老绣娘的棉线,触手温软如旧衣;剑刃淬着霜犁村小豆子的冰碴,寒意刺骨却带着童真的清冽。

他望着1号身后翻涌的数据流漩涡(那是终极净化的核心),又望向秦般若染泪的眼,轻声问:若我死......

我等。秦般若截断他的话,指尖按在他心口,等你带着春樱回来。

楚昭明笑了。

他举剑的瞬间,死亡回响的预兆彻底具象化——时间在他与秦般若之间凝固成琥珀,他看见她睫毛上的泪还未坠落,看见1号挥出的数据流停在半空。

三秒,足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将虚剑刺进数据流旋涡的核心,比如在剑刃没入的刹那,对着秦般若说:那我便用这三秒......告诉你,我有多贪生。

时间重新流动时,剑刃撕裂了第六层回廊的门扉。

六道光影从门内飘出,是六个不同版本的楚昭明:有握着药锄的,有背着酒坛的,有替小豆子补冰面画的。

他们望着楚昭明,同时露出释然的笑:你来了......第七个,来带我们回家了。

而在星海尽头,第七层门后,一道被锁链缠绕的身影缓缓抬头。

他的面容与楚昭明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被岁月刻进骨血的沧桑。

他的目光扫过楚昭明胸口的火种,扫过秦般若,扫过第六层飘出的六个自己,最终落在第七座石碑上——那里的金红誓言正在发光。

七印归心......人道破晓......

天际之外传来轰鸣。

玄穹的身影出现在星台之上,他手中的权杖正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这不可能!

神权之下,岂容......

岂容凡人自己掌灯?楚昭明握紧虚剑,剑尖指向第七层门,那便让你看看——

他话音未落,怀中突然一沉。

方才原型体消散处,一颗鸽蛋大小的光核正烫着他的掌心,那光核里流转着老绣娘的棉絮、渔婆的水痕、小豆子的冰面画,像把人间的烟火都揉碎了封在里面,触感温润如心跳。

下一秒,星海突然剧烈震颤,回廊的穹顶裂开无数缝隙,漏下现实世界的光——是阿萤的野菊香,是孩童在青石板上划的符文,是影傀侯握紧的酒坛,是苏砚案头的杏树影。

楚昭明望着秦般若,她的身影开始随着回廊的崩解变得模糊。

他握紧光核,对着即将闭合的第七层门喊了句什么,却被崩裂声吞没。

再睁眼时,他已从记忆回廊的裂缝中跌落,风声灌进耳朵,光核在掌心灼出红痕,而前方的黑暗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低唤:昭明,接着......那声音沙哑却熟悉,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的回响,带着某种未尽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