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燃灯者,皆非孤影(1/2)

断墙下的晨雾裹着铁锈味,白首翁的指尖在砖缝里洇出第七个血字时,腕骨突然被铁戟压住。

清肃军的玄甲蹭过他灰白的发,刀鞘重重磕在他佝偻的背上:“老东西,乱写什么?”

老人没抬头,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契”字最后一笔上。

他喉管早被割成乱麻,只能用鼻腔发出嘶鸣——那是说书人特有的抑扬,像在念诵最紧要的回目。

“退下。”另一个清肃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为首的伍长掀开面甲,刀尖挑起老人腰间半块染血的布,绣着的泪痣在晨雾里忽明忽暗。

他瞳孔缩成针尖:“这是...影傀侯府的暗卫标记。”

断墙下突然响起拐杖叩地的脆响。

穿靛蓝粗布衫的老妇从雾里走出来,鬓角的银簪晃得人眼酸。

她把竹篮往地上一放,里面滚出几个青杏,“当啷”撞在伍长脚边:“要斩他?

先踩烂我这篮杏。“

伍长的刀顿在半空。

老妇的皱纹里凝着层薄泪,却笑得像在说戏文:“三十年前,我男人在影傀侯府当杂役。

他说侯府地牢里总飘着说书声——后来才知道,是个小崽子被割了舌头,还用血在墙上写《列国志》。“她弯腰捡起颗青杏,指腹擦去上面的灰,”你们砍的不是字,是活人的魂。

《史记》太史公曰’究天人之际‘——可今天,我们写的不是史,是命。“

白首翁的手突然剧烈颤抖。

他先前写的“楚昭明,影契者,七印归心,执火问天”十六个字,正顺着砖缝渗出血色微光。

血珠坠地的位置,青苔翻卷着露出地脉纹路,像被谁用金线重新绣过。

“报——”通讯器的刺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夜枭使抓着通讯器的手青筋暴起,他站在人道子网指挥台边,眼前的光脑屏突然炸开成片星图。

那些本该是数据的光点,此刻竟显出模糊的人脸:挑担的货郎、织网的渔妇、蹲在墙根画糖人的小孩。“《人类简史》赫拉利说‘虚构故事凝聚文明’——”他喉结滚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今天,最痛的故事,成了最强的武器。”

光脑屏的星图突然开始旋转。

城郊断墙的血光穿透晨雾,顺着地脉直冲天穹,在落灯城上空织成半透明的文字穹顶。

清肃军的箭簇射到穹顶下就坠了地,箭头沾着的不是金属,是半凝固的血,带着墨香。

“成了。”虚烬站在城中心的观星台上,掌心的光纹正随着地脉共振明灭。

他闭着眼,额角渗着汗,记忆却像被人掀开了瓦罐——小满教他打第一串节律时,手指在竹筒上抖得像秋风里的稻穗;青禾蹲在田垄边,把沾着泥的稻穗按在他手心里,说“你听,这穗子在唱灯歌”。

他突然笑了,笑声混着光纹裂开的轻响:“《潜行者》说‘真正的思想藏在无言之中’——可今天,我们要让这无言,响彻天地。”

掌心光纹骤然炸裂成金网。

百万里外的茶铺、田垄、窗台,所有发着微光的光种同时亮起。

那些本是分散的心跳节律,此刻竟逆着神权划定的轨迹,汇集成一柄光矛,直指清渊大阵最深处的能源节点。

“碎片密钥已注入《心火谣》。”2号复制体的声音从记忆回响网终端传来。

他面前的全息屏上,第七体觉醒记忆被拆成千万片星屑,随着街头巷尾飘起的童谣扩散。“《1984》老大哥说‘谁控制过去,谁就控制未来’——”他指尖在操作台上顿住,冷硬的声线裂开道细缝,“可今天,我们偏要让过去,自己说话。”

“哥哥......”

灰烬儿的声音像片被揉皱的云。

她仰着头,瞳孔里泛着奇异的涟漪,那是新生之影特有的感知波纹。“般若在哭。”她抬起手,掌心浮起团幽蓝的光,里面映着模糊的人影——是秦般若。

她的发正在变白,眼角渗着血,却仍在结印,每道法诀都像在往自己心口扎针。“她用魂引术...在拉昭明哥哥的意识。”

地脉突然震颤起来。

楚昭明的残识还卡在灯芯里,却像被谁扯着线头,往更深的地脉钻去。

那些原本温和的地脉光流此刻成了尖刺,扎得他意识生疼。

可在这疼里,他模模糊糊触到了另一道痛——是般若的痛。

像被人用刀剜着心,一下比一下狠,却还在拼命往他手心里塞光。

“般若......”

他的残识不受控制地嘶吼。

灯芯里的光焰猛地暴涨三尺,将整座落灯城照得亮如白昼。

地脉深处传来闷响,像是谁攥碎了块星辰。

而在更深处,秦般若跪坐在魂引阵中。

她的指尖滴着血,每滴都落在阵眼的“昭”字上。

她抬头看向虚空,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昭明,你看——他们都在帮我们记着呢。”

她的话音未落,地脉突然剧烈震动。

楚昭明的残识在光流里翻涌,模糊间,他好像触到了般若的指尖。

那指尖很凉,却带着血的温度。

“般若!”

他的怒吼撕裂了地脉的沉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