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痛是光的裂痕(2/2)

炉心的红光映得他眼底发亮,记忆突然翻涌——秦般若第七次替他承接代价时,血沫沾在嘴角却还在笑,说“这次换我当盾牌好不好?”那时他只觉得心疼,此刻才惊觉,原来七次代价早把她的命刻进了自己骨血里。

“她为你痛七次。”光婆的手按上他心口,枯瘦的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如今影契将断,要续双生,只有你替她再痛七次——以命为薪。”

山风突然灌进祭坛,炉心的红光“轰”地窜高,照见光婆掌心的纹路——竟与骸骨上的影契完全一致。

楚昭明猛地抓住她手腕:“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影契者的影子。”光婆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少女的清冽,“当最后一个守护我的人燃尽时,我就成了这炉灰里的眼睛。”她抽回手,指向炉心,“现在,你要当第二个。”

楚昭明松开手,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原本交织的暖光纹路早已黯淡如残烛,可当他想起秦般若沉睡前那句“昭明,别替我痛”,那抹光突然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灯芯。

“她不想我痛。”他轻声说,喉结滚动,“可她替我痛的时候,又何尝问过我愿不愿意?”

炉心的红光突然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楚昭明深吸一口气,指尖勾住衣襟系带,“嘶啦”一声扯开。

冷风灌进胸膛,却不及识海里翻涌的剧痛——盘古之眼感知到他的主动召唤,反噬如千把钢刀同时扎进四肢百骸。

他踉跄着跪向炉心,额头抵在发烫的骨头上,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刻痕里,却笑出了声:“痛就对了——”他咬着牙抬起头,血沫溅在骸骨上,“因为她在痛的时候,从来没喊过停!”

祭坛外的山路上,火星突然凝成金色光尘。

这些细碎的光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掠过荒庙时钻进了小满的耳朵。

盲童正蹲在篝火边摸青黍的手,突然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泪:“阿姐,哥哥的痛……在唱歌。”他张开手掌,掌心浮起一点微光,“像……像《心火谱》的调子,可是更烫。”

青黍正往灯舟里添灯油,闻言手一抖,灯油溅在指尖。

她望着远处山坳里的红光,眼泪“啪嗒”砸在灯舟上:“那是昭明在替般若痛。”她捧起灯舟,火苗突然“轰”地窜高,映得她脸上的灰都成了金的,“我们的光,该亮了。”

虚烬站在庙门口,归墟笔在掌心发烫。

他望着空中飘散的光尘,突然想起三日前被自己抹除情感的老妇人——此刻她正蹲在庙后,用枯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笔尾的“抹除”刻痕不知何时完全剥落,露出底下新刻的“承”字。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轻点虚空,银白的光痕缓缓浮现:“允许——痛有意义。”

而百里外的荒原上,墨鸾的残影正跪坐在焦土中。

她怀里抱着一团灰烬,那是她与楚昭明的女儿最后留下的温度。

山风卷起光尘时,灰烬突然动了动,像有什么细微的心跳钻进了她的影子。

她抬起头,望向影心焚炉方向的金光,唇瓣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替她……就够了。”

她站起身,影体却开始簌簌溃散。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她迈出第一步,影子已淡得几乎透明——下一个天亮前,她必须赶到影墟,那里有最后一丝可能,能让她替楚昭明,再守一次。

楚昭明跪在炉心,痛觉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将痛苦转化为战力,而是任由它们顺着血管漫到指尖,化作金色的光尘飘散四野。

十里外的村落里,老猎户摸着心口浮现的暖光笑了,小娃们举着光尘追跑,连被封印百年的永喑城,都有更多声音跟着《心火谱》哼唱起来。

他低头看向胸口,黯淡的羁绊纹路正在重新发亮。

这一次的光不再是暖黄,而是带着血的金红——那是痛的颜色。

“般若,你看。”他仰起头,血污的脸上绽开笑,“痛也能开花。”

晨光未至,荒原上,墨鸾的残影已消失在晨雾里。

只有她怀里的灰烬,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光,像颗未燃尽的火种,正随着风,往影墟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