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烧给这世界看(2/2)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残碑上腾起的光里,穿儒生长衫的书生正往虚空中撒桃花瓣,披战甲的将军在给不存在的孩童喂糖人,梳双髻的少女踮脚去够不存在的纸鸢。

那些被神权判定不该存在的情感,此刻正顺着血渊裂缝往九重天涌,像一把把细小却锋利的刀,划开了盘古之眼编织的网。

赤魇的咆哮突然近在咫尺。

石化的左臂擦着楚昭明耳畔砸下,碎石崩进他左眼,疼得他偏头,却见那守主的半张脸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腐肉间蠕动的银线——是盘古之眼的控制符文。你们在唤醒最肮脏的病毒!他腐臭的吐息喷在楚昭明后颈,爱会让世界混乱,让规则崩塌,让......

让神不再是神。秦般若的声音截断了他的嘶吼。

她转身,面对赤魇时脊背挺得像根松针,所以你们要抹去所有我爱过的证据,让凡人只敢跪,不敢活。她抬手,掌心托起一片飘来的桃花瓣——那是书生残魂撒出的,此刻正泛着金红的光。

赤魇的瞳孔剧烈收缩,银线在腐肉下扭曲成狰狞的网:你不过是个残魂!

凭什么......

凭他们不肯放我走。秦般若将桃花瓣按在胸口,凭春樱树下簪花的少年,寒夜破庙捂手的姑娘,倒在我怀里说别成魔的小丫头——他们的,比神的更重。她侧头看向楚昭明,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颤了颤,昭明,上一世你用命护我周全。

这一世......

她突然提起裙裾,朝心火最炽烈处跃去。

楚昭明的瞳孔骤缩。

他想抓她的手,却只碰到一片被火焰烘暖的风。

残碑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那些星陨之子的记忆突然连成线——原来每道我爱过的刻痕,都是在等这一世,等两个不肯向神低头的凡人,把它们连成火。

换我护你。秦般若的声音裹在火焰里,比任何誓言都清晰。

刹那间,金红与淡青的光在火中交织。

楚昭明感觉有温热的力量从心口涌开,那是秦般若的魂体与他的心火在共鸣——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像两棵根系交缠的树,在彼此的伤口里长出新的枝桠。

心火护界如涨潮的海,地暴涨十丈,黑血在接触光壁的瞬间蒸发成白汽,赤魇的石化手臂地断裂,整个人被掀飞撞在岩壁上。

这是......双生界域?楚昭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抬起手,看见臂弯的图腾正往心口蔓延,金红纹路里渗着淡青,像两簇火在彼此的灰烬里重燃。

残碑在光域中震鸣,一块接一块的断碑浮起,刻痕里的星陨残魂纷纷站起,他们的手交叠着按在碑面,竟将七块残碑拼成了完整的圆盘——中心是七印归心四个大字,周围环绕着等刻痕,每道刻痕都泛着活人的温度。

青蚨虫群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叫。

那只蜕了皮的蛊虫首当其冲,半透明的翅尖泛起金红,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所有虫身都开始融化重组——半透明的壳裂开,露出底下火红色的蝶翼,触须如细金线,复眼里映着血渊外的晨光。

它们振翅时带起的风里,裹着楚昭明在青阳城救小乞儿的画面,秦般若在破庙给姑娘捂手的温度,还有所有被刻进碑里的我爱过。

不——!赤魇撞裂岩壁的声响混着嘶吼,你们毁了秩序!

毁了神性!他腐肉间的银线疯狂窜动,试图重组身体,可每长出一寸新肉,就被心火灼成飞灰。

他望着逐渐消散的黑血,望着岩壁上开始浮现的细小光痕(那是被净化的血渊在自我修复,刻下新的心火符),突然发出孩童般的呜咽:盘古之眼说......说情感是杂质......

楚昭明松开按在碑面的手。

他感觉有滚烫的力量在掌心凝聚,那是所有我爱过的情感,是秦般若跃入火中的决绝,是青蚨蜕变时的清鸣,是残碑里书生的桃花、将军的糖人、少女的纸鸢——它们在他心口拧成一把剑,剑脊上刻着人之为人。

他走向赤魇,心火在脚下铺成红毯。他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平静,我们重建了——人之为人的秩序。他停在赤魇面前,抬手按上那家伙仅剩的完好右肩,神说要秩序,于是让凡人不敢爱、不敢痛、不敢活。

可凡人说要秩序,是要能爱、能痛、能活的——他加重手劲,心火顺着指尖窜进赤魇体内,能堂堂正正,活成人的秩序。

赤魇的嘶吼渐弱,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晨光里。

楚昭明转身时,秦般若正站在七印图腾前。

她的裙裾沾着星火,发梢还凝着未散的光,见他看来,便笑着张开双臂——那是只有活人才会有的、带着温度的拥抱。

他走过去,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残碑的光仍在往上涌,透过血渊裂谷的缝隙,他们看见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青蚨火蝶的翅尖上。

那些火蝶正往外界飞,有的停在孩童掌心化作心火符,有的落在守忆书院的废墟上,让老僧无相的残碑微微发烫,刻刀自动在碑面游走,留下新字:心火不灭,执灯者不绝。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闷在他颈窝,你看——

他抬头。

血渊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光痕。

那些是新刻的心火符,像星点,像流萤,正顺着岩缝往更深处蔓延。

晨光洒在符纹上,将它们照得透亮,仿佛整个血渊都在呼吸,在说:我爱过。

而在九重天的星台,玄穹握着崩裂的权杖,望着血渊方向腾起的光,喉间溢出破碎的笑:人道破晓......不可逆?

那我......便毁了这天......

风卷着晨雾涌进血渊,楚昭明牵着秦般若的手,一步步往裂谷外走。

他们身后,岩壁上的星火仍在蔓延,像在等下一个执灯者,等下一段我爱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