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不是来成神的,是来退位的(2/2)
他咬着牙将火种按进地脉中枢,滚烫的痛意几乎要撕碎意识,指尖触到地脉的瞬间,石板炸裂,热浪扑面,耳边响起远古的回响——百城的心火符同时亮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反向力场,将神座星轨震得粉碎!
星芒消散时,山风卷着几片火蝶掠过旧殿。
楚昭明喘着粗气抬头,看见最前头那只火蝶翅尖沾着暗红的血,正绕着传灯者飞了两圈,轻轻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
孩童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望向血渊方向,眼底泛起清亮的光。
秦般若的魂体重新凝实,她伸手替楚昭明擦掉嘴角的血:“接下来?”
“去血渊。”楚昭明握住她的手,望着火蝶飞来的方向,“青蚨的火蝶不会平白染血……赤魇,该有消息了。”
青蚨的火蝶停在孩童发顶时,他正用草茎逗弄符阵边缘新冒的野菊。
翅尖那点暗红像一滴凝固的血珠,在晨光里泛着褐紫,孩童的手指刚触到蝶翼,后颈便泛起细密的麻痒——那是“心火燃心”口诀启动的征兆,像有细针在皮肤下游走。
“爱是病毒……必被净化……”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尾音像被砂纸磨过,眼瞳里浮起浑浊的灰雾。
楚昭明刚跨出旧殿三步,听见这声线时脚步猛地顿住——那分明是赤魇的喉音,带着碾碎一切的暴戾。
秦般若的魂体瞬间凝出金纹,指尖亮起与地脉共鸣的微光,却见孩童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小身板晃了晃,灰雾从他眼底退潮般消散。
“可病毒……也能传火。”
孩童的声音又清又亮,像山涧撞石的溪水,带着湿润的回音。
他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方才被控制时的细汗,却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火蝶在他掌心振翅,他便顺着直觉抬起手,朝山梁下的碑林方向送去。
那蝶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掠过苏砚惊愕的脸,掠过老农擦拭的“王铁柱·女阿桃”刻痕,最终停在最高大的“心火碑”顶端。
“轰——”
触碑的刹那,火蝶化作一团赤金火焰。
碑文上的旧字被烤得发亮,新的刻痕竟从石缝里往外钻,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雕琢:“七印归心,非神所赐,乃人所择。”
楚昭明胸口的金纹烫得几乎要穿透皮肤,他踉跄两步扶住断墙,听见地脉里传来老僧无相的叹息——不是声音,是某种震动着灵魂的共鸣。
“神怕的,不是你强……是怕你们,开始自己点灯。”
这声低语混着血渊特有的腥气,顺着地脉爬进每个人的骨缝,带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
苏砚的道袍被山风掀起,他突然跪坐在新筑的地基上,双手捂住脸——那是他师傅圆寂前说过的话,原来无相老僧竟将残魂嵌在地脉里,守了百年灯。
老农的手指抠进碑座石缝,指甲缝里的泥落进新刻的字槽,像在给这些字培土。
楚昭明的膝盖重重磕在焦黑的地脉中枢上。
他扯开衣袖,用秦般若递来的碎瓷片划破手腕,血珠坠在朱砂符阵中央时,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般若,这一印,不是我要成神……是我替所有不愿被牺牲的人,退了这神位。”
鲜血在符阵里蜿蜒成七道星轨,每道轨迹都亮着与百城心火符同频的暖光。
秦般若的魂体突然与他的血线缠绕,她能清晰“看”到那些光——东边三十里外的茶棚,老妇把最后半张心火符塞进讨水的旅人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纸面;南边林子里,猎户正用箭头挑开陷阱,救下被网住的小狐狸,指尖沾着露水与血;甚至连总躲在墙根的小乞儿,此刻正把偷来的炊饼分给更饿的幼童——所有这些“微小”的念力,顺着地脉汇进楚昭明的血里。
“轰!”
七道赤金脉柱冲破云层,像七柄捅破天幕的剑。
百城的光轨从四面八方窜来,在头顶织成一张星网,每颗星都是某个人的愿念:“阿桃的寒症快好”“孙儿夜里不做噩梦”“小乞儿能吃饱”……星网中心,楚昭明画出的七印玉符正在爆燃,金箔般的光片簌簌落下,沾在秦般若发梢,沾在孩童衣角,沾在老农颤抖的手背上。
秦般若的瞳孔突然失焦。
她的魂体剧烈震颤,像被投入沸水的薄纱,却在破碎边缘看见未来——玄穹站在翻涌的母渊前,掌心托着团漆黑的核,那核里翻卷着要撕碎苍穹的暴戾;而楚昭明站在宇宙尽头,脚下是碎成星尘的神座,他手里握着的剑不是金属,不是光,是亿万人的“愿生之念”,每道剑纹都是某张鲜活的脸:阿桃、老妇、猎户、小乞儿……
“昭明……我们快走到最后了。”她抓住他染血的手,声音发颤却清亮,“玄穹要引爆母渊之核,你会……”
“我会握着他们的念力。”楚昭明替她说完,抬头望向星网。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眼里的光比星网更亮,“这一路不是为了登上神座——是为了让凡人,也能抬头看天。”
山风卷着碑林的火光掠过众人。
那火不是灼热的,是温的,像被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轻轻裹住肩头。
孩童伸手接住一片火星,它却顺着他的指尖爬上鼻尖,在他脸上烙下个小小的金印。
苏砚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湿的——他哭了,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地脉突然轻颤。
楚昭明的血线猛地一顿,他转头望向血渊方向,那里的空气里浮起几缕半透明的灰雾,像极了老僧无相袈裟的颜色。
秦般若的魂体突然变得滚烫,她“听”到极轻的叹息:“该去守最后一块碑了……”
风更大了。碑林的火光被吹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