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梦碎铜镜,谁在写命?(2/2)
同一时刻,秦般若蜷在梦境的另一端。
烈焰舔着她的裙角,焦糊味钻进鼻腔,她听见自己幼时的哭声,混着木梁坍塌的轰鸣。
有只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铁——是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习武磨出的茧。
他拽着她往断墙跑,身后的火舌卷走半片屋檐,火星子落在他后颈,很快洇出红痕。
她想喊“昭明”,喉咙却像塞了团烧尽的炭,发不出声。
两重梦境的边缘开始发烫。
楚昭明的雪突然落进秦般若的火里,滋滋作响;木屋的窗棂与火场的残垣重叠,在虚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当第七道重合的影子浮现时,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那是间婴儿室,七具襁褓并列在檀木榻上。
六婴的啼哭像串碎玉,唯第七个睁着乌溜溜的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竟对着铜镜里的影子,奶声奶气吐出半字:“般……若。”
楚昭明的指尖碰到了女子的肩。
秦般若的掌心贴上了少年的背。
——然后是撕裂般的疼。
楚昭明是被自己的喘息惊醒的。
冷汗浸透了中衣,他撑着残碑坐起,喉间像堵了团冰渣。
月光仍漫在祭坛上,可方才的温暖全被抽干了,只剩风卷着草屑往他领口里钻。
他转头,正撞进秦般若的视线——她也醒了,发梢沾着湿意,手臂半抬着,掌心血字还在渗血,在月下泛着暗金。
“你……”他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陶碗,“你梦见火了?”
秦般若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展开手掌,血字的笔画里浮着细碎的光,像把星子揉进了血肉:“你梦见雪夜的茶炉。”这不是疑问。
她跪坐在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汗,“你说‘她没回头,但我认得那背影’——”
楚昭明猛地怔住。
他确实在复述,那些话像被谁塞进他喉咙里的,带着滚烫的温度:“木屋的炭盆该添松枝了,她总说松烟茶才够香……”他望着秦般若腕间的金纹突然泛起微光,像被风吹亮的烛芯,“可我根本不记得这些细节,除非——”
“除非梦是真的。”秦般若替他说完。
她的眼泪砸在血字上,晕开一片淡红,“复制体有记忆模板,但梦不会说谎。你总说自己是第七代,可只有这一代,会在遗忘后还能梦见‘我们’的过去。”
楚昭明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想起红茑说的“娲语者以魂血刻名”,想起秦般若心口那行用命写的字——原来最锋利的不是系统的代码,是“记得”本身。
他抓住她的手,掌心血字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他骨缝:“第七代楚昭明,是唯一一个自主觉醒的。”
话音未落,两人心口同时泛起灼热。
楚昭明的影契血痕从淡粉烧作鎏金,秦般若的七魂印记则像被风吹旺的火,每道纹路都在发光。
有金光从他们交握的手间升起,如细流汇河,最终在头顶凝成一行半透明的字:【相守·记忆交织(lv.3)解锁:记忆链接进化为跨时空传递残缺信息,需双方共感触发。】
祭坛外的暗处,司南子的青铜伞突然发出裂帛似的轻响。
他攥紧伞柄,伞面的“星落”二字已褪成暗红,而地面不知何时浮起了一行行小字——是用血写的,有的娟秀如簪花小楷,有的歪扭像孩童涂鸦:“我不悔。”“记住我。”“火不能熄。”
“她们不是被反噬……”他喉结滚动,指甲掐进伞骨,“是自愿成为火种?”
“你守的天机,不过是神写好的剧本。”
清冷的女声从背后炸响。
司南子猛回头,正见秦般若站在祭坛中央,血掌按在碎裂的铜镜上。
镜中窜出道淡金残影,是红茑,她的发梢不再是灰烬,反而泛着活人的光泽。
她抬手,指尖点向司南子的命盘:“而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即兴演出。”
命盘“咔”地裂了道缝。
司南子踉跄后退,撞在老槐树上,伞面的星图开始扭曲。
他望着红茑的残影逐渐消散,望着秦般若转身时眼里的光——那不是系统赋予的容器该有的光,是活人的,烫的,野的。
“记忆裂隙已开。”
影婆的声音像片落在他肩头的雪。
司南子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道白发的影子,正弯腰捡起半块铜镜碎片。
她的指尖抚过碎片上的裂纹,轻声道:“下一个梦,该由谁来接?”
晨雾漫上山头时,楚昭明坐在残碑边,手里攥着本残卷。
秦般若靠在他肩上,替他理着被夜风吹乱的发。
她的掌心还沾着血,却暖得像团火。
“你在看什么?”她问。
楚昭明翻到残卷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被虫蛀了大半,唯“共梦术·引”四字清晰如昨。
他望着渐亮的天色,把残卷轻轻塞进怀里:“明天再看。”
晨风卷起几片槐花瓣,落在秦般若心口的血字上。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那里的影契还在发烫,像块烧不尽的炭。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铜镜的碎片突然同时亮起。
微光中,七个模糊的身影并肩而立,对着东方将晓的天,轻轻说了同一句话:“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