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命盘裂了,天机还准吗?(2/2)
窗棂外忽然传来枯枝折断的轻响。
楚昭明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立在槐树下,银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散乱,却掩不住眼底如星子般的光。
是影婆。
小友这手速,倒像要和时间抢东西。影婆扶着树干缓步走近,枯枝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共梦之术,从来不是一人织网。
你们如今......她枯瘦的手指指向村东头的方向,那里飘着几缕炊烟,人道信标
楚昭明放下笔,纸页上的炭痕被他掌心的汗浸出淡灰的晕。信标?
昨夜亥时三刻,三百户人家的窗棂都映着同样的火光。影婆在他对面坐下,袖中飘出陈年老茶的香气,卖糖画的老张梦见个穿青衫的小子替他挡了暴雨,补伞骨的阿巧梦见个姑娘教她在伞面绣并蒂莲——他们说,那两人的脸模模糊糊,可手心里的温度真得像能焐化雪。她指节叩了叩案上的铜镜碎片,三百份记忆叠在一起,正往你们的空白处填。
所以......楚昭明的喉结动了动,我们不是在找回忆,是和这人间一起......
写回忆。影婆替他说完,眼角的皱纹里浮起笑意,人心是张活纸,越写越厚。
远处突然传来青铜震颤的嗡鸣。
楚昭明猛地站起,炭笔地断成两截——那是天机阁罗伞特有的声响,带着星轨摩擦的冷意。
他来了。影婆抬头望向祭坛方向,白发被风掀起一绺,司南子终究不肯信,人心能比命盘准。
祭坛的荒草被晨露浸得透湿。
司南子的麻鞋踩过草叶,裤脚很快洇成深灰。
他怀里的青铜伞在发烫,伞面上二字的暗红锈迹,像被谁重新添了血。
昨夜命盘残片里那些举火把的百姓、补伞的阿巧,此刻都在他耳边吵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必须封了这对乱局。他咬着牙旋开伞柄,十二道命盘残片从伞骨间滑出,在半空连成星图,天机若乱,洪荒神权便要......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掠过荒草。
秦般若的发间还沾着昨夜的血渍,腕上的布条渗着新血,却直端端撞进命盘星图的光网里。
她抬手扯开心口的衣襟,露出一道暗红的血字——那是她用七夜的血,在自己皮肤上刻下的字。
你说天机不可违?她将血字撕下,带起一串血珠,可这伞上的星轨,写的都是死人的话!血字拍在伞面上,瞬间渗进青铜的纹路。
司南子瞳孔骤缩。
他看见命盘残片上的星轨开始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三百个模糊的身影——卖糖画的老张举着糖画,阿巧捻着伞骨,白发老妇攥着半块烤红薯,他们的嘴型重叠在一起,像涨潮的浪:般若,我们记得。昭明,我们记得。人心,我们记得。
放肆!司南子挥伞去挡,伞骨却传来刺目的灼痛。
他这才发现,那些身影不是投影,是三百颗心跳的温度,正顺着伞骨往他掌心钻。
命盘残片上的裂纹如蛛网蔓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凡人记忆......岂能乱天机!
若天机不容记忆——秦般若踉跄着抓住伞骨,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那这天......她抬头看向司南子,眼里燃着和昨夜祭坛一样的火,不要也罢!
轰——
青铜伞面炸裂的声响惊飞了整群乌鸦。
楚昭明赶到时,只见漫天青铜碎片如暴雨倾落,其中一片闪着幽光的残盘正坠向他脚边。
他本能地蹲下接住,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是昨夜命盘残片里那些百姓的温度。
残盘表面浮起水雾。
楚昭明屏住呼吸,看见水雾里映出七道身影:七个穿素衣的女子手牵手立在祭坛上,火舌舔着她们的裙角,却舔不化她们眼里的光。
吾等以魂为契,以血为约。
留人道之火,照万古长夜。
她们的声音重叠着,像七口古钟同时被敲响。
楚昭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残盘险些落地。
秦般若及时扶住他,她掌心的薄茧蹭过他手背:我总说七魂是诅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原来那是七份不愿忘的托付。
祭坛另一头传来钟声。
司南子站在残伞前,手里攥着半支伞骨,伞骨上二字已被烧得焦黑。
他仰头望向天机阁的方向,抬手敲响了阁顶那口百年未鸣的废钟。
钟声沉闷地荡开,惊得晨雾都散了些。
天机若死......他对着残伞低语,声音被钟声揉碎,人心即神。
下一个梦......他松开伞骨,任它坠进荒草,我来守。
楚昭明低头看向掌中的残盘。
刚才的影像已经消失,只余下一道极细的银线,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亮——像某种轨迹,又像某种指引。
他轻轻转动残盘,银线突然延伸,在半空画出个模糊的圆,圆里影影绰绰,像是间飘着姜茶香的雪屋。
昭明?秦般若蹲下来,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怎么了?
楚昭明抬头对她笑,残盘在他掌心发烫。
他望着那道银线,忽然想起影婆说的人心是张活纸——或许这残盘,就是支能在纸上画出新故事的笔。
没事。他握紧残盘,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只是......他望着远处被钟声惊醒的村落,望着炊烟里晃动的人影,好像看见点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