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百痛织网,谁在为我痛?(2/2)
他忽然想起黑砚说的拓扑图,想起广场上那些交叠的影子,想起十三州漫过来的、带着温度的痛。
或许我们该造个阵。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影融纹为导,以你为锚...让这张网,连得更远些。
秦般若笑了。
她的七魂之光漫得更开,将两人笼罩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灯焰一声,溅起粒火星,在空中划出道金线——像根若有若无的引线,正往更深处的黑暗里钻去。
当楚昭明的指尖悬在灯芯上方时,他掌心的温度比灯焰还要烫。
他望着秦般若腕间蔓延开来的影融纹,又看向广场上自发聚拢的人群——王婶紧紧攥着阿烬的手,补鞋匠用未受伤的手为小乞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这些举动就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正往他与秦般若交叠的纹路里钻。
“阿昭。”秦般若的声音裹着七魂的暖光,说道,“你要割破的不只是血,而是把自己也织进这张网里。”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纹,问道,“疼吗?”
“比这更疼的我都经历过。”他笑着说,用指腹在灯芯的铜座上蹭了蹭,“但这次疼得值得——残卷上说拓扑图需要活的锚点,你是中枢,而我……得做引信。”
话音刚落,他突然屈指咬破了掌心。
血珠落下的瞬间,灯焰“轰”的一声窜高了半尺,金红色的光裹着血珠钻进了灯芯,原本稳定的火苗开始旋转,就像一团被风卷起的星尘。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阿烬第一个踉跄着走上前,布满茧子的手按在发烫的灯座上。
他的手语打得又急又乱,最后突然停住,瞳孔剧烈收缩——七道光影在他眼底闪过:被影兽撕咬的左肩,替秦般若挡下的淬毒短刃,为救孩童撞碎的青石墙,每一道伤都带着温度,仿佛在说“这些疼,我替你记着”。
“阿烬?”王婶扶住他摇晃的肩膀。
少年转过脸,泪水顺着腮帮流了下来,却笑得浑身颤抖。
他抬起手,在两人之间快速比划着:“我痛,故我在。”那是他跟着楚昭明学的、用手语翻译的哲人语录,此刻每一根指节都在发光,影融纹从他的手背爬上手腕,和楚昭明的纹路遥相呼应。
“成了。”楚昭明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能清晰地“看”到:王婶的痛苦是对狗蛋的担忧,补鞋匠的痛苦是对妻子病体的焦虑,小乞儿的痛苦是害怕再次被遗弃——这些原本零散的情绪,正顺着影融纹的脉络向秦般若身边汇聚,就像百川归海。
“昭明!”城楼上的哨兵突然大喊。
楚昭明抬头望去,只见西城墙外的林梢在夜风里剧烈晃动,有细碎的金属反光穿透薄雾——是清肃军的影杀者,七十二道黑影贴着地面快速前行,腰间的淬毒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三点钟方向,有弓箭手!”补鞋匠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却清晰。
他攥着锥子的手在发抖,说道,“离城墙三十步,箭囊里有七支毒箭。”
“左侧!”挑水的少年踉跄着指向东南方向,说道,“那个穿夜行衣的,刀已经出鞘三寸了。”
“后颈!”小乞儿突然扑进王婶的怀里,说道,“有个人的刀……刀要砍到阿烬哥哥的后颈了!”
楚昭明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望着三十七个同时睁开眼睛的平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瞳孔里都浮现着影融纹的金红色,就像被点亮的星星。
“他们在‘看’,”他转头看向秦般若,眼底燃烧着狂喜,“用痛觉在‘看’!”
秦般若的七魂之光突然暴涨。
她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正随着平民们的预警节奏跳动:“是共鸣……他们的痛觉和你的预判连上了。你不是在替所有人承受痛苦,而是让所有人的痛苦,成为了彼此的眼睛。”
“打开城门!”楚昭明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喊道,“守军跟我来!他们的伏击,已经被三百个‘我’提前感受到了痛苦!”
喊杀声划破夜空的时候,黑砚正蹲在城垛后面。
他望着影杀者们慌乱的模样——明明隐匿了气息,却总是在挥刀前被平民喝破方位;明明淬了毒的箭,却总是在离目标三寸处被挑飞。
有个影杀者转身想逃,却被补鞋匠抄起的锥子钉穿了脚腕——那锥子原本是用来补鞋的,此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就像在替所有被清肃军伤害过的人出气。
“任务说‘清除信标’。”黑砚摸着腰间的残卷,喉咙发紧,说道,“可现在……每个人都是信标。”他望着王婶抄起扁担砸向影杀者的背影,突然笑了,“这哪是信标,分明是火种。”
最后一个影杀者被守军制住的时候,心火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楚昭明的手背传来一阵灼痛,影融纹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纹路里的光流更加密集了,就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金河。
系统提示的嗡鸣声在他的识海响起,这次没有了机械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暖意:【羁绊等级lv.4——相信·众志成光,解锁进度:92%】。
秦般若靠在他的肩头,汗水浸湿的发梢蹭着他的下巴:“我们终于不再是个例了。”
“当痛苦不再被隐藏,”楚昭明望着星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纹路,说道,“神律的‘代价论’,就断了根。”夜风卷着硝烟掠过城头,落灯城里的万家灯火突然同时明灭,就像在回应他的话——这一局,人心织就的网,已经困住了神权的爪牙。
后半夜,楚昭明沿着城墙巡视。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正想转身,眼角突然瞥见一道暗红色——是石壁缝隙里的血书,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般若”两个字依然清晰,像是用指甲蘸血刻上去的,每一笔画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刻字的人在说“就算死,也要让她知道”。
他的手指悬在血书上方,夜风吹得灯焰摇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的一声,就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心湖。
楚昭明望着星空,那里有清肃军的神谕光柱正在逼近,却比不过落灯城万灯齐亮的光。当痛不再被隐藏,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秦般若发间的七魂玉,神律的代价论,就断了根。夜风卷着灯花的灰烬掠过两人发梢,城下传来平民的欢呼,混着伤兵的低吟——都是活着的声音,相连的声音。
楚昭明望着血书,又抬头看向秦般若所在的灯台方向,那里的光依然亮着,比任何时候都温暖,也比任何时候都刺眼。
落灯城外,夜风卷沙。
楚昭明盘坐于心火灯台之巅,指尖轻点眉心。
那里有个淡金色的印记正在浮现,像颗被人心点亮的星。
(心火灯的余焰还未熄灭。楚昭明凝视着石壁上那行血书“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