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火熄灯灭,光在人心(1/2)

子夜的风裹着焦糊味灌进鼻腔时,青禾的手背上已经烫起了泡。

她攥着稻穗的指节发白,指缝里渗出的血珠顺着谷粒滚进泥土——那是方才捆红绳时被草茬划破的,此刻倒像在给土地输血。

“手再紧些!”她喊道,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百人围成的圆圈正在收缩,最外围的老妇被黑焰灼焦了衣角,却只是拍了拍火星,往圈心又挪了半步。

青禾望着头顶那团下坠的黑焰,突然想起三天前楚昭明蹲在田埂上画的阵图——稻穗是引,红绳是脉,人心是火种。

此刻她的后颈被烤得生疼,却觉得那阵图正顺着掌心的红绳往地下钻,像无数条发烫的蚯蚓,在泥土里拱出生命的纹路。

第一朵黑焰砸中阵心的刹那,青禾听见了玻璃碎裂的脆响。

不是陶灯,是她的耳膜。

火柱炸开的气浪掀翻了三个村民,焦黑的碎布片打着旋儿飞过她眼前——那是王阿公的蓝布衫,今早他还蹲在村口给小孙子编草蚂蚱。

青禾扑过去时,膝盖重重磕在烧红的土块上,可她顾不上疼,只盯着那盏几乎要被烧穿的陶灯。

灯芯蜷成灰的瞬间,她用肩头压住灯台,焦肉的味道腾地窜进鼻腔,她却扯开嗓子喊道:“火可灭,愿不熄!”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楚昭明喉间的腥甜。

他奔过来时,靴底碾过还在冒烟的碎陶片,视线里全是青禾肩头翻卷的皮肉——和十二岁那年他替秦般若挡下的灼痕,形状竟一模一样。

“《地海传说》……”他单膝跪地,指尖按进焦土,影融纹顺着掌纹爬进大地,“名字是力量的根源。”泥土里传来细碎的震颤,是被埋在田埂下的麦秆在响应,是藏在墙缝里的陶片在共鸣,“今天,每一盏灯都要叫出自己的名字。”

鼓声就是这时候炸开的。

铁舌的十指早没了完整的皮肤,溃烂的肉翻卷着粘在鼓槌上,可他的骨槌还在砸。

残鼓的皮面已经裂开三道缝,每一声擂响都漏出刺耳的哨音,偏偏这哨音和心火田的噼啪声绞在一起,成了某种奇异的韵律。

他望着被黑焰扑灭的第七盏灯,忽然笑了——那灯芯的残灰里,竟有一星极淡的光在闪,像被人轻轻吹了口气的余烬。

“痛契回路不是单向传输!”黑砚的指尖在残卷上猛颤,墨渍被他戳出个洞。

他盯着卷末那行被虫蛀了大半的字,突然跳起来:“是回响!只要有人记得那痛,灯就能重燃!”他抓起案头的铜哨,对着窗外的夜色猛吹,“传鼓声!让每一城都听见这节奏!”

鼓声真的传开了。

落灯城的阿烬最先听见。

他盘坐在灯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灯座上的刻痕——那是他十二年来每天擦灯时磨出的茧印。

突然,他的耳尖微微一动,喉结滚了滚。

三百盏灯同时轻晃的刹那,他张开嘴,声音像锈住的门轴:“我……痛,故我在。”

这声低吟撞进秦般若的七魂里。

她正跪在灯阵中央,七道魂光像七根细弱的线,串起所有守灯人的微火。

听见阿烬的声音时,她的指尖突然泛起金芒,那是魂血燃烧的征兆。

她握住阿烬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溃烂的皮肤渗进去:“《nnad》里说,‘光是活着,就是奇迹’——而你们,正在创造奇迹。”

楚昭明赶到落灯城时,正看见她咳在掌心的血。

“撑住。”他蹲下来,用衣角擦她嘴角的血渍,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再撑三日。”秦般若笑了,眼尾的泪在火光里发亮:“你总说……三日。”她的指尖抚过他眉骨,那里有道新添的疤痕,“可你看,九十六城的灯都亮了。”

楚昭明抬头。

窗外的夜色里,一盏、两盏、三盏……灯火像星星落进人间,从东到西连成一片光河。

他忽然想起影傀侯的话——“我便一盏盏,亲手掐灭”,可此刻他望着这光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直到那道威压从天际压下来。

像是有人在云端碾碎了座山。

楚昭明的脊背骤然绷紧,抬头时正看见远处的云层被撕开道裂缝,有黑影从中坠下,手持一根缠着锁链的杖。

风里飘来阴恻恻的笑,混着某种腐朽的甜腥:“让我看看……”

秦般若的七魂突然剧烈震颤。

她望着那黑影,轻声说:“是影傀侯亲自来了。”

楚昭明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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