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火燃于西崖(2/2)

意识在剧痛中被撕裂成碎片,再拼凑时,已身处一片灰白的虚空——脚下是泛着冷光的祭坛,自己的右手正握着骨笔,笔尖悬在刻满血纹的契约上方。

确认签署魂印契约,将关联者秦般若作为代价容器。机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盘古之眼在他额间灼烧,情感污染度已达临界值,清除关联者可重置系统稳定度。

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

虚空深处浮起画面:秦般若在血雾里替他挡下侵蚀,喉间溢出的血沫沾在他衣襟;她在破庙咳着血,却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要看星陨;此刻她躺在祭所石台上,魂体像被风揉碎的薄纱,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他喉咙发紧,骨笔坠地,她不是代价,她是...

是拖累。机械音突然变得尖锐,祭坛下浮出无数半透明的自己——第六代、第五代,直到最古老的那具干尸,他们的眼神空洞如死潭,每一代都选择清除,你凭什么例外?

楚昭明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祭坛。

他的右眼突然泛起温热,金纹从眼尾蔓延至鬓角,模糊的女声在意识里流淌,像被风吹散的古谣:她用魂引术接住你的痛,不是因为系统需要,是因为她选择了你。

选择...他重复着这个词,胸口的暖光纹路骤然灼烧,烫得他几乎要喊出声。

幻境开始扭曲,灰白的虚空裂开蛛网般的裂痕,他看见秦般若此刻的模样:苍白的指尖沾着血,正跪在祭所地面画符,每一笔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她在转代价!这个念头如惊雷炸响。

楚昭明猛地攥紧胸口的衣襟,暖光透过指缝窜上脖颈,他嘶吼着撕碎幻境:我不是工具!她是人!不是代价!

现实中的楚昭明踉跄着扑向秦般若。

她跪坐在地,发间的银饰散了大半,右手食指蘸着自己的血,在青石板上画最后一道逆阵纹路。

血珠顺着指节滴落在符文中,像给暗红的咒印点上了眼睛。

停下!他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像握着一片即将融化的冰。

秦般若抬头,眼尾的泪混着血,在脸上洇出淡红的痕:昭明,你撑不住第七道代价的...我能多替你扛一天是一天。

谁允许你替我做决定?他的声音发颤,另一只手按在她画到一半的符阵上,指尖的暖光顺着血痕蔓延,将未完成的纹路灼成焦黑。

秦般若吃痛地抽回手,却见他额角的汗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睫毛轻颤。

你总说要我活着...楚昭明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暖光纹路正疯狂跳动,像有团火要烧穿血肉,可你死了,我活着看的星陨,还有什么意义?

月光突然穿透祭所残破的屋顶,银白的光瀑里,两人的影子在地面缓缓重叠。

楚昭明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听见了,不是她的心跳,是她灵魂深处的痛。

万针穿心。

不是他的血肉之痛,是更尖锐、更绵长的疼。

那是七夜未眠替他温药时,魂体被代价腐蚀的灼痛;是柴房里替他挡下血雾时,神魂被撕裂的刺痛;是此刻她强撑着画符阵,每一笔都在剜自己魂魄的钝痛。

所有痛都像烧红的铁线,穿过他的神经,却又分明不属于他。

秦般若...他声音发哑,拇指抹去她脸上的血痕,我疼。

她笑了,眼泪却落得更急,这是我的痛。

现在不是了。楚昭明将她抱进怀里,暖光纹路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蔓延,在月光下交织成蝶翼般的图案。

他听见某种类似琉璃碎裂的轻响,左眼的灼烧感突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右眼金纹传来的温热——娲语者协议的低语清晰起来:共痛同契,羁绊lv.2。

祭所外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玄穹立于星台之上,手中的星轨权杖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纹路。

他望着水镜中重叠的影子,指尖缓缓收紧,玉扳指在掌心压出红痕:凡人之痛...竟能扰动双系统同步。他转身望向旧祭所的方向,眸中寒星骤亮,此女,必须诛杀。

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有巨兽在岩层下翻身。

石伯突然抓住楚昭明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骨缝里。

老人的目光穿透祭所地面,落在某处黑暗中:你左眼是锁,锁着盘古的血脉诅咒;右眼是钥,藏着娲皇的人道火种。而她...他看向秦般若,喉结滚动,是唯一能让钥匙不生锈,锁不变成墓碑的人。

话音未落,祭所中央的石台突然发出细碎的裂响。

楚昭明低头,看见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漆黑的雾气,像活物般蜷曲着爬升。

雾中传来无数低语,沙哑而黏腻,像无数人贴着他耳畔说话:第七体...归位...

秦般若猛地抬头,她的身影在雾气中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

楚昭明抱紧她,胸口的暖光烧得更烈,将黑雾逼退半尺。

他望着石伯,后者正盯着地底裂缝,灰白的胡须在雾中轻颤:这是母渊的怨气...他们等你太久了。

祭所外传来追魂铃的脆响,比之前更近了。

而地底的震动仍在加剧,石台的裂痕如蛛网般扩散,隐约能听见岩石崩裂前的呻吟。

秦般若伏在楚昭明颈间,轻声道:昭明,你听见了吗?

什么?

心跳。她的手指按在他心口,我们的心跳,在同一个节奏里。

楚昭明屏息。

果然,两下强而有力的跳动,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他望着月光下交缠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些从地底涌出的黑雾、远处逼近的执法队、甚至玄穹的诛杀令,都不如此刻掌心里的温度重要。

昭明!石伯突然大喊。

楚昭明抬头,正看见石台中央的裂缝里,涌出大团大团的黑雾。

黑雾中浮起无数青灰色的手,指甲尖锐如刀,正向秦般若的方向抓来。

而秦般若的身影,在黑雾的侵蚀下,淡得几乎透明。

祭所外的符爆声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楚昭明握紧秦般若的手,望着她逐渐模糊的轮廓,喉间涌起一股滚烫的血。

他对着地底的黑暗,对着远处的星台,对着所有试图将他们分开的存在,一字一顿地说:要带她走的人,是我。

地底传来更剧烈的震动,石台一声裂开拇指宽的缝隙。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楚昭明的双脚。

而秦般若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回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