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星河在背,我即光(2/2)

紫电缭绕的雷柱开始摇晃。

落星原上,天罚雷柱裹着紫电轰然坠下时,楚昭明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能清晰听见秦般若急促的喘息,像风箱漏了气的破钟——她的指尖还勾着他的袖口,凉得像浸过冰水的铁丝。

撑住。他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掌心的光纹灼得皮肤发红。

这不是祈祷,是命令——就像三年前在暴雨里,他抱着快熄灭的心火灯对自己说不准灭。

此刻青禾的稻穗在十步外摇晃,穗尖凝着的血珠正坠向焦土;铁舌的断腕还在渗血,在鼓面洇出暗红的地图;阿烬张着嘴,喉咙里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这些声音、这些温度,正顺着星河虚影的脉络往他后背钻,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却让他胸腔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地烧起来。

雷柱撞在金色光幕上的刹那,整个落星原都震了三震。

楚昭明踉跄着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光幕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最中央那道裂缝足有半人宽,紫电顺着裂痕窜进来,烧焦了青禾脚边的稻穗。不——青禾尖叫着扑过去,用沾血的手掌按住裂痕,指缝里渗出血来,可那血珠落进裂痕,竟凝成细小的光粒,沿着纹路爬动。

生不愿祭!东边的农妇们同时喊出声。

她们原本挽着的手臂绷得笔直,指节发白,像一排被风吹弯却不肯断的稻秆。

最边上的老妇人咬着牙,把怀里的婴儿往同伴怀里塞:替我抱着,等打完仗......话没说完,她的额头就抵上了光幕,白发被电芒烤得蜷曲,可从她心口涌出的光却更亮了,顺着青禾的血珠往前爬。

死不任割!西边传来铁舌的回应。

他的头还垂在鼓面上,断腕的血却突然加速滴落——不是因为伤势加重,是他的手指在鼓面下微微抽搐,用最后一丝力气敲出了鼓点。咚、咚、咚,那节奏和青禾她们的呐喊合上了拍,裂痕里的光粒突然开始旋转,像被风吹动的星子。

楚昭明望着这一切,突然笑了。

他的肋骨还在疼,嘴里的血沫却甜得发腻——是青禾昨天塞给他的野莓汁的味道,混着铁舌说书时总含的陈皮糖。

他转头看向秦般若,她的面容已经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星河虚影,可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进击的巨人》里,艾伦说门后是自由他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而今天,门后是亿万愿生之人。

秦般若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黑砚的嘶吼打断。

那个总板着脸的清肃军副手此刻站在高台上,烧焦的日志残卷在他手里只剩最后半页。他举着残卷指向天空,火星子溅在他脸上,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痛、他们的愿——都在光里!噗地燃尽,最后一点火星却没熄灭,反而窜进了光幕的裂痕,像颗小太阳,把整道裂缝照得透亮。

裂痕在缩小。

楚昭明能感觉到后背的灼痛变成了暖流,那些在星河虚影里的人影正贴着他的脊椎游动——十二岁的自己举着灯跑过暴雨,青禾把稻穗塞进他手里时沾着晨露,阿烬替孩子挡石块时闷哼的尾音,黑砚在日志里写人道不是献祭时笔尖戳破纸页的轻响。

所有这些,都顺着光纹涌进他和秦般若交握的掌心。

够了。秦般若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还是轻,却像根钉子钉进他心里。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他脸颊上的血痕,该我们了。

楚昭明的呼吸一滞。

他望着她逐渐凝实的轮廓——不是因为续命,是光幕外的光流正在往她身体里钻。

那些本应汇向星河的光,此刻分出细流,顺着她的发梢、指尖钻进去,把她透明的皮肤染回了暖玉色。盘古说天不可逆——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里带着裂帛般的锐度,像要把这片压了千年的天撕开条缝。

那我就做,劈开天的裂痕!秦般若接得极快,尾音还带着气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她的手按在他心口的光纹上,两人的光纹突然同时炸开金芒,像两簇撞在一起的火。

双系统——共鸣启动!以人心之名,逆命而行!

合声响起的刹那,落星原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楚昭明看见自己的血珠悬在半空,秦般若的泪停在睫毛上,连雷柱里的紫电都成了静止的蛇。

他听见系统提示的蜂鸣,却被另一种更清晰的声音覆盖——是青禾的心跳,是铁舌的脉搏,是阿烬喉咙里未发出的叹息,是黑砚写日志时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成网,把他和秦般若的意识捆成了一股绳。

十秒,足够做很多事。

楚昭明看见自己胸前的伤口在愈合,骨茬地对齐;秦般若的裙裾重新凝实,魂血的光纹在她心口流转成蝶。

他的影刃从袖口滑出,在掌心凝成龙形,鳞片上的每道纹路都刻着青禾的稻穗、铁舌的鼓面;秦般若的魂丝从指尖涌出,织成网,网眼里缀着阿烬的灯芯、黑砚的日志。

楚昭明轻声说。

影刃龙和魂丝网同时冲出。

龙啸和丝鸣震得落星原的碎石纷飞,紫电组成的雷柱被撞得粉碎,碎片落在光幕上,却成了点缀星河的星子。

影傀侯被轰得倒飞百丈,撞塌了焚心祭坛的基石。

黑焰从他心口涌出,却被魂丝网缠住,像被风吹散的墨。

你们赢了一次......影傀侯跪在焦土里,血从嘴角淌进领口,可神律永存!

楚昭明没理他。

他转身走向秦般若,她正仰头望着天空——光幕外的星河虚影里,十二岁的他正和青禾的小女儿玩闹,铁舌在给阿烬包扎断腕,黑砚蹲在灯架下写日志,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哈尔的移动城堡》里说,心软了,魔法就强了他把秦般若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而今天,我们不是靠魔法。

风突然大了。

九十六城的灯火同时亮起,像撒在黑布上的星子。

楚昭明听见远方传来模糊的呼喊,像春河破冰的声音——是新的守灯人在点灯,是新的青禾在插秧,是新的铁舌在说书。

他望着秦般若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后背的灼痛轻了很多。

落星原上,焦土未冷,星河虚影缓缓散去。

楚昭明倚灯而坐,秦般若靠在他肩头,呼吸已经平稳。

他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听见灯芯炸响——那声音里,有新的故事正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