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火不渡河,自成星海(2/2)

三对虚影从火茧中浮现出来。

第一对是穿着粗麻短打的夫妇,男人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第二对是身披铠甲的少年将军和手持宝剑的女刺客,她腰间的匕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第三对最模糊,但能看清少女颈间的银锁——那是墨鸾小时候的模样。

他们的身影与楚昭明的痛燃纹路相互缠绕,齐声低声吟诵的声音就像山间奔腾的溪流:“我们——经历过痛苦,感受过爱意,不愿沉默!”

共燃之火突然逆向流动。

赤焰裹着银柱向上窜去,冷光与热流在半空中相互撕扯,发出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尖锐鸣叫。

楚昭明看到光柱顶端的云层里闪过几道金色纹路——那是玄穹神律塔的锚点。

“烧!”他咬破舌尖,血珠溅在火茧上,赤焰陡然猛烈燃烧,银柱竟然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变红,就像被烧红的铁钎。

“轰!”

最东边的神律塔先倒塌了。

在金纹断裂的清脆响声中,楚昭明听到黑砚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转过头望去,那个情报官正死死地攥着频谱塔,指关节都变白了——在他身旁,一团半透明的影子正在慢慢凝聚。

是墨鸾。

她的轮廓比秦般若还要淡,发梢还在往下流淌着“沙”状的光点,就好像在被某种力量分解。

“告诉我……”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黑砚猛地松开频谱塔。

在青铜钮砸在地上的沉闷响声中,他抬手接住那团影子,掌心的温度透过虚影渗透进去——这是影契者残魂第一次被活人触碰。

“你不是伪影契者。”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心,那里还留着被神律篡改时的焦痕,“你是第一个自己挣脱锁链的‘人’。”

墨鸾笑了。

她的笑容比秦般若更加清淡,却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光点从她的指尖开始消散,融入频谱塔时,黑砚听到塔内传来细碎的嗡鸣声——那是三百里外,第一个平民胸口的暖光亮起时的震颤。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座山谷都被暖光浸透。

“我们……记得你。”

上百人的低语声从频谱塔中弥漫出来。

楚昭明听到了,夜枭使听到了,就连正在往下坠落的神律塔碎片都听到了——那些金纹碎片在半空中停住了,被暖光包裹着,就像被孩子捧在手心的星星。

夜枭使突然摘下脸上的密探面具。

他的脸在暖光中清晰起来,左脸颊有道旧伤疤,从眉骨斜着贯穿到下颌。

他把最后一枚传讯符投进炉心,符纸在火中化作凤凰的形状,“这一把火,是为所有被牺牲的人而烧。”说完,他转身跃上老槐树,信鸽扑腾着翅膀飞起时,他的声音夹杂着风声飘了下来:“昭明,我去接下一批传递火种的人。”

楚昭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谷口,转过头时,目光撞上了漫天的赤焰。

他踩着焚炉的残砖往上爬,每一步都在砖面上烙下火印。

当他站在炉顶时,赤焰已经像星河一样缠绕在他的腰间,烧红的云层里,七座神律塔正在接连崩塌。

“你说神律不可被焚毁?”他对着天际说道,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而坚定的信念,“可这火——不是我一个人点燃的。”

他抬起手,心火在掌心凝聚成半透明的剑刃。

剑身上浮动着无数光点,那是秦般若的碎玉,是焚影老僧的血痕,是墨鸾消散前的笑容,是三百里内每一颗跳动的心。

“这一剑,不为成为神,不为获得永生——”他举剑指向苍穹,剑尖正对着最后一座还未倒塌的神律塔,“只为那些,即便痛苦也要活下去的人。”

虚空中传来机械音破碎的声音。

楚昭明看到自己识海里的“盘古之眼”图标正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字:【认知主导权转移完成】。

而在宇宙的尽头,他曾在羁绊等级lv.7描述里见过的非星系晨曦,正缓缓撕开夜幕——那光很微弱,微弱得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但却明亮得让所有神律塔的金纹都失去了光彩。

焚影谷的火光还未熄灭。

楚昭明站在炉顶,赤焰像星河一样缠绕在他身上,望着天际逐渐明亮的晨曦,他忽然想起秦般若消散前说的“换我来找你”。

他握紧掌心里的碎玉,感受着来自三百里外的心跳共振——那些痛苦着、爱着、不愿沉默的心跳,正顺着共燃纹路,在他体内汇聚成新的火种。

风卷着炉灰从他耳边掠过,带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楚昭明侧过头,看见谷口的老槐树下,有个穿着月白色素衣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发间没有珠钗,腕上的红绳少了一块碎玉,但眼尾的泪痣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般若。”他轻声呼唤道,赤焰在他周身翻滚,将晨曦的光揉进了火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