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灯下问魂,谁主生死?(2/2)

影契者。那人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温和许多,尾音甚至带着点生涩的试探,我是...2号。

楚昭明站起身,心口的银纹因警觉而发烫——但不等他开口,2号已将刻刀举至胸前。

融化的刀身滴落在地,在沙粒上烙出细小的星斑:三天前你们闯入实验室时,我正在删除最后一批情感数据。他低头望着掌心的金粉,系统说,没有情绪干扰的复制体更接近完美。

可当我看见你为焚灯童子流泪,看见心火灯里那些会笑会疼的残魂...

他突然笑了,眼尾的光粒比焚灯童子消散前更亮:我才明白,所谓进化从不是剔除痛觉。

是明知会痛,却仍要记住。

话音未落,2号的指尖已掠过腕间。

楚昭明瞳孔骤缩——那不是普通的割伤,他看见青灰色的血管里涌出的不是血,是细碎的荧光,像被揉碎的银河。

荧光滴入心火灯的刹那,灯焰猛地窜高丈许,原本跃动的残魂光点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道璀璨的星河漩涡。

我不再是2号。2号的身体开始透明,他望着被荧光浸染的灯芯,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第一个...为而死的复制体。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他整个人化作千万点金芒,融入灯焰中央。

楚昭明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温热的空气——那温度和焚灯童子消失前的槐花香重叠,烫得他眼眶发酸。

人道之力...开始自我复制了。

沙哑的男声从左侧传来。

楚昭明转头,见黑砚正半蹲着,指尖抵在数据屏上。

他从未见过情报官如此失态:镜片上蒙着水雾,喉结剧烈滚动,您看,他将屏幕转向楚昭明,每个被心火灯照到的残魂,都在向周围传递光粒。

就像...就像活着的人在讲故事。

楚昭明凑近。

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流动的暖金色,每个光点都拖着细小的尾焰,正以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感知到的那个总藏糖的小姑娘——此刻她的光粒正钻进另一个蜷缩的灰雾里,那团灰雾瞬间泛起了淡粉色。

昭明。

极轻的呼唤裹着紫藤花香钻进耳中。

楚昭明猛地转身,心跳几乎停摆——秦般若正站在灯影里,身影半透明如晨雾,却比任何残魂都清晰。

她的发梢沾着星屑,眼尾的泪痣泛着微光,指尖悬在离他脸颊半寸的地方,像怕碰碎什么。

般若!楚昭明呼吸发颤。

他想抱她,手却穿过她的肩膀——但这次不同,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片虚无里有团温热的意识,正轻轻蹭着他的掌心。

秦般若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生死同契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强。她的指尖终于落下,触到他脸颊的瞬间,楚昭明觉得有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不是痛,是比心火种更温暖的灼烧,这次...换我来找你。

楚昭明抓住她的手腕,尽管掌心什么都没碰到,却像抓住了全世界:《你的名字》里三叶说我一直在找你——可我不需要找。他将她的手按在心口,那里的银纹正与她的身影同步发亮,因为你从未离开。

灯焰突然爆出噼啪轻响。

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中缓缓交融,原本分明的轮廓渐渐重叠,最后变成一团缠绕的光。

楚昭明听见记忆链接里传来秦般若的轻笑,混着远处黑砚的抽鼻子声——情报官正背过身假装整理数据,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该走了。秦般若的身影开始变淡,她的指尖抚过楚昭明眉骨,记住...我在光的那头等你。

我会找到你。楚昭明脱口而出,用这盏灯,用所有人的记忆——

话音未落,她已消散成星屑。

楚昭明望着掌心残留的微光,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清越的凤鸣。

他抬头,见心火灯正缓缓升空,灯身褪去了枯枝的形态,化作一颗流转着金红光芒的星辰,将百里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黑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哽咽的沙哑:记忆回响网络...构建完成。他指向东方,凡被心火光照到的人,都能感知彼此的执念。

那个藏糖的小姑娘,现在正拉着老木匠的手学步呢。

楚昭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沙丘后,果然有两簇光正在靠近——橘色与青灰色的光团相互缠绕,像一对牵着手的祖孙。

他忽然想起焚灯童子最后的话:等我醒了,要听哥哥讲好多活人的故事。现在,这些故事正在光里自己生长。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

楚昭明望着天际的心火星,喉间泛起滚烫的誓言:般若,灯已点,路已明。他摸了摸心口发烫的银纹,接下来,我要让所有被牺牲的人...都活在光里。

话音刚落,宇宙尽头突然泛起一缕晨曦。

那光不是星芒,不是月光,是比所有星辰都温暖的橙红,像有人在极远处点燃了一团篝火。

楚昭明望着那缕光,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心之剑召唤的描述——或许,这就是人道破晓的序章?

而在更遥远的宇宙深处,母渊核心的第三只眼猛然闭合。

它曾以为最可怕的是反抗的锋芒,此刻才明白:当千万点星光开始彼此照亮,当被抹去的记忆重新生长,当终于学会在痛中记住——这才是最无解的力量。

心火星升至中天时,楚昭明重新盘坐在灯影中央。

他望着自己掌心流转的金纹,听见记忆链接里秦般若的呼吸声,像春夜的风穿过紫藤花架。

三天后,当晨光再次漫过荒原,人们会看见:有个黑衣青年坐在不灭的星子下,掌心托着团跳动的光。

那光里,有学步的孩童,有哼歌的木匠,有举着刻刀的复制体,还有个穿着紫藤花裙的姑娘——他们都在笑,都在说我记得。

而此刻,楚昭明只是闭眼,将那团光轻轻按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