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残忆铺里的七道伤(2/2)

反噬的剧痛如万针穿心,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第七道印正在从秦般若体内抽离,顺着逆契符的纹路,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意识即将消散前,楚昭明最后看见的,是秦般若缓缓睁开的眼。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染血的脸,像极了第一世祭坛上,他最后看见的那双眼。

反噬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银针,正顺着楚昭明的七窍往脑髓里钻。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本应扎进秦般若魂体的第七道印,此刻正像活物般在自己胸腔里翻涌,每一次蠕动都带起大片灼痛。

可当他低头对上她骤然睁开的眼时,所有痛觉都成了背景音——她的瞳孔里浮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像是看见最不该发生的意外。

你......竟敢违逆协议?!秦般若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原本透明的魂体因激动泛起淡青色涟漪。

她抬起手想碰他的脸,却在触及血污前又缩了回去,指尖抖得厉害,协议绑定的是宿命,你强行截断代价链......会被盘古之眼标记成不可控变量

楚昭明抹了把嘴角的血,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是扯出个笑:你说过......别回头。他想起昨夜她替他挡下逆阵反噬时说的话,那时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可这次,我偏要回头救你。

话音未落,残忆铺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悬挂的骨瓶发出刺耳的嗡鸣,最中央那只刻着的瓶子地爆裂,碎瓷片像暗器般射向木榻。

楚昭明本能地将秦般若护在怀里,肩头被划开道血口,却听见骨爷的怒吼穿透轰鸣:玄穹在远程激活记忆污染!这些瓶子锁的是前六代星陨之子的怨念,他们要抹杀这一世的你们!

秦般若猛地抬头,魂体表面的裂痕突然渗出幽蓝光芒——那是娲语者协议在自动修复。

她伸手按住楚昭明后背的逆契符,凉得像块冰:他们在利用盘古之眼的回溯机制,用前六世的完美容器来否定你......

砰!砰!砰!

接连三声脆响,剩下的六只骨瓶同时炸裂。

无数半透明的残魂从碎片中涌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最前排的残魂突然凝成人形——是穿着不同时代衣袍的楚昭明,有的脖颈插着祭刀,有的心口渗着毒血,每一张脸都与他有七分相似,却都没有温度。

我们才是真体。第一个残魂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相磨,你只是残次品。

记忆会被抹除,代价会被转移,这才是盘古之眼选中的正确路径第二个残魂的指尖燃起幽火,你凭什么......

凭我痛过她所痛。

楚昭明的嘶吼打断了所有杂音。

他能通过痛苦共鸣清晰感知到,秦般若的魂体虽不再被第七道印啃噬,却仍在为他承受反噬的余波——她的意识海深处,有团微弱的光正在颤抖,那是她强行压下的痛楚。

胸口的暖光突然暴涨。

那是心火微燃的纹路在发烫,从锁骨处蔓延至脖颈,像条活过来的金红绸带。

六具残魂的身影在光中扭曲,最前排的那个突然发出尖啸:你根本不明白......

我明白。楚昭明抱着秦般若后退,踩碎满地骨瓷,脚下传来“咔嚓”的脆响,像踩碎了无数枯骨,第一世祭坛上,是她握住我发抖的手;第三世密道里,是她替我引开追兵;第六世毒咒发作时,是她用毒针戳自己穴位,说痛够了,你的就轻些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暖光也越来越盛,你们记住的是被抹除的记忆,可我记住的......是她每一世看我的眼睛。

六具残魂的身形开始崩解,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最后消散的那个张了张嘴,却没再发出声音,只留下一缕黑烟钻进地缝。

骨爷突然拽住楚昭明的胳膊,他腰间的骨刀正在渗出黑血,玄穹的星台升起来了,这些怨念只是前菜!

楚昭明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

他抱着秦般若冲向门口,余光瞥见角落的火塘——原本烧得正旺的枯枝,此刻竟在逆向燃烧,火星往上飘,灰烬往下落,像时间在倒流。

墨鸾!骨爷突然大喊。

楚昭明转头,正看见铺外的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执法使墨鸾握着断剑,剑尖插地,而那个总穿道袍的白鸦正把半块残碑塞进她手里。

残碑上的七印归心四字泛着青光,墨鸾的指尖刚触到碑面,就猛地一颤,瞳孔里闪过无数画面:青衫女子跪在血池边哭,持剑的自己挥下时,那女子的眼里竟有和秦般若一样的光。

原来......墨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断剑的霜花开始融化,我早该醒的。

白鸦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往反方向跑去,道袍被逆风吹得猎猎作响:去帮他们!玄穹的星台要开第七盏灯了,晚了就来不及——

话音被一声闷响截断。

残忆铺的地面突然裂开道深缝,六只青灰色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抓住楚昭明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六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从地缝里爬出来,嘴角咧到耳根:我们还没......

昭明!秦般若的魂体突然发出强光,她咬破舌尖,血珠滴在楚昭明胸口的逆契符上。

剧痛让他松开紧咬的牙,却在同时,那些抓着他的手被光烧成了灰。

秦般若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去骨林......那里有娲语者的......

地缝里传来更密集的抓挠声。

楚昭明咬着牙冲进铺外的骨林——所谓骨林,是残忆铺后满山的兽骨,大的如巨象腿骨,小的如鸟翼,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刚冲进骨堆,就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碎裂声——是那些残魂在啃噬骨林,想截断他们的退路。

昭明。秦般若突然抬头,她的魂体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你感觉到了吗?

楚昭明这才注意到,风里多了股腥甜的味道。

远处的荒原传来低嚎,不是普通狼嚎,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尾音。

他抱着她爬上一截巨鲸脊椎骨,往下望去,残忆铺的方向正腾起暗红烟雾,像团活物般往骨林蔓延。

那是......

血雾。秦般若闭了闭眼,噬忆狼群的......先遣。

骨林深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楚昭明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风卷着骨屑掠过。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腥味逼近,那些低嚎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在刮擦他的耳膜。

昭明。秦般若的手抚上他的脸,抱紧我。

他收紧手臂,将她贴在自己心口。

逆契符还在发烫,但这次,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的痛楚正在和他的痛楚重叠——不是共享,而是交融。

远处的腥风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比之前所有都更尖锐,像根针戳进他的太阳穴。

来了。秦般若轻声说。

楚昭明望着暗红的天际线,玄穹的星台已经升起七盏灯,每一盏都像只垂落的眼睛。

而在更远处,血雾正翻涌着漫过荒原,月光下,隐约能看见无数绿莹莹的光点——那是狼的眼睛,正从血雾里钻出来,朝着骨林的方向,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