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粘合剂、糖果与监控视角(2/2)
他几乎是跌撞着往前一步,身体的动作被一股强大的、无法遏制的力量所驱动。脚下的拖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点露出的褐色纸边,像一个在无尽荒漠中跋涉到濒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眼浑浊却致命的生机之源。
几步的距离,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他停在床头柜前。能感觉到那只监控的“眼睛”,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倒映在自己僵硬的背脊上。他伸出手,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即将触碰到那深棕色书包布料的瞬间顿了顿。他猛地侧过头,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沐诗婷。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脸扭向窗外的灰白,留给监控一个沉默的侧影和被散乱发丝覆盖的额头。那只被固定住的手手腕毫无生气地搭在床栏的绷带上,纱布上缓慢晕开的污渍像是一幅诡异而绝望的抽象画。
楚乔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食指和拇指极其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探进了那个微微敞开的书包侧袋深处!指尖立刻碰到了湿润的、有些发软的纸张边缘。
他捏住那角被水泡皱的深褐纸页,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其抽离。
纸张很厚,是那种学生常用的硬皮笔记本里被撕下的内页,被雨水彻底浸透又被书包捂了不知多久,呈现出一种陈旧的、令人作呕的深褐色,边缘卷曲变形。当纸页大部分被抽离侧袋的黑暗时,一股浓烈的强力胶苦杏仁混合着淡淡糖精的甜腥气味,顽强地从纸面上透了出来!
楚乔阳的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他飞快地将那叠纸片全部抽出一半,握在掌心藏于身侧,用身体挡住了监控镜头的可能视线。他低下头,视线像钉子一样楔入那被揉皱的纸张正面——
纸页的中心!
赫然粘附着一张同样被水泡湿、颜色褪去大半的皱缩糖纸!
糖纸原本亮黄的底色早已被浸染成暗污的土黄。印刷图案几乎被泡散、晕染开一团模糊的、辨识不清的深褐色油墨印子。纸的边缘被深红暗褐的粘稠污渍沁透,硬结发脆,像凝固的、反复干涸的血块!
但楚乔阳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模糊的形状!即使轮廓被水泡得扭曲斑驳,那里面狰狞又扭曲的线条,分明就是那张刻在他骨髓里的——那只呲着牙、带着恶毒笑意的卡通猫!
兜头一盆冰水浇下!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粘合剂!糖!花坛!监控!昨夜疯狂雨幕中她手腕被撕开绷带后露出的那个溃烂坑洞里镶嵌的黄色碎屑……所有线索被这唯一存留的铁证,狠狠串联起来!
就是它!那张被强力胶牢牢粘在花坛墙上的糖纸!那个周子奇留下的、带着炫耀和羞辱的邪恶印记!
愤怒、疼痛、憎恶、毁灭……所有被压制的负面情绪在胸口狂暴地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留着它?还要把这张沾满了屈辱、粘着强力胶和墙灰、被雨水泡得肮脏不堪的罪证糖纸,如此珍重地收藏在这靠近心脏位置的书包夹层里?!
楚乔阳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捏着这张污浊的纸页,指关节咔吧作响。就在他痛苦地几乎要将这承载了所有屈辱和疼痛的薄纸彻底揉碎撕烂的瞬间——
一阵微弱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病房,轻轻拂动了他因激动而捏紧的纸页。
那粘连着顽固糖纸的、深褐色纸页的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
几道刺目的、深黑色的字迹,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字迹是用最普通的中性笔写就,墨色深浓得惊人,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要将纸张凿穿的狠厉力道。边缘被水晕染出毛糙模糊的墨痕,如同一圈干涸的暗色血痂,将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囚禁其中。
楚乔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
那上面的字是:
“那是他用强力胶粘在墙上的糖纸,背面涂满了胶。我把它揭下来了。连着一块沾满红色碎末的墙皮。我的秘密换了他的秘密。”
最后一行字迹更深、更狠,透着一股惨烈的、让人血液冻结的怨毒:
“我永远恨他。”
黑色的墨点深深浸染进潮湿污秽的纸面纤维里,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楚乔阳的视网膜上。
那张记录着所有不堪的深褐色纸页,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去。它打着旋,轻轻地、静静地,覆盖在了床头柜上那只盛放着强力胶与糖块残留物污秽证物的、冰冷的医用样本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