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默的U盘与苦杏仁报告(2/2)
信封砸在了冰冷的白瓷床头柜面上,离那个承载着沐诗婷骨灰的盒子只有一寸之遥!差一点,就砸在了盒子上!
楚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剧烈地喘息着,如同刚跑完一场生死的马拉松。他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的死灰色,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冰冷的病房墙壁上。他不再看儿子,只是死死地盯着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浑浊不清的哽咽声。然后,他猛地拉开门,如同逃避什么洪水猛兽般,仓惶地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凌乱地回荡,渐行渐远。
病房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楚乔阳躺在那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冰冷的四肢百骸,又被咽喉深处撕裂的剧痛拉回。他看着那个被父亲用力砸在床头柜上的深蓝色信封。它就躺在冰冷的白瓷面上,像一个沉默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脖颈的伤痛,如同濒死的鼓点。那份报告……那份徐海在殡仪馆从沐诗婷身上提取的、可能与那剧毒糖块有关的检验报告!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它可能藏着真相!
它可能埋着凶手!
它……是诗婷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声无声的控诉!
楚乔阳咬紧牙关,牙根因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挪动自己被虚弱和伤痛牢牢钉死在床上的身体。疼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贯穿每一寸肌肉,骨头在僵硬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风箱般沉重而嘶哑。他侧过头,青筋暴起的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竭尽全力向床头柜的方向探去。
指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离那个冰冷的白瓷面。
离那个深蓝色的、印着“法医物证鉴定中心”标志的硬质信封。
只有半尺的距离。
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万里深渊。
就在这时——
“叩、叩叩。”极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不是楚明,也不是护士。
是林晚秋。
她依旧穿着那身质感精良的黑色大衣,但脸上往日温和得体的妆容似乎淡了些,掩饰不住的苍白显出了几分憔悴。她的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精心打理过的发髻也有些散乱,一缕黑发垂落在颊边。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纸袋,印着市中心一家昂贵甜品店的logo。
林晚秋的目光飞快地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病床上艰难探出手臂、形容枯槁濒临崩溃的楚乔阳,床头柜上那个冰冷刺眼的白色骨灰盒,盒顶消失的糖块留下的空白印痕,以及……那封被暴力砸在白瓷面上、触目惊心的深蓝色法医鉴定报告信封!
她的视线在那信封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恐惧、某种深切的忧虑,又或者……是一点如释重负的诡异微光?太快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下一秒,她的表情就被更加浓重的悲伤和担忧覆盖。
“乔阳……”林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和痛苦。她快步走上前,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离床头柜稍远一点的空椅子上,仿佛刻意避开那一片区域。“你怎么样?伯父刚才出去,眼睛都是红的,吓死我了……我真的担心你……”
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楚乔阳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被纱布缠绕的脖颈上,声音哽咽:“怎么会这样?诗婷走了……你也……” 她没有说完,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汹涌的情绪。她的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深蓝色的信封,然后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禁忌之物。
随即,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楚乔阳枕头旁边的床头柜抽屉上——一个很普通的、医院病房常见的木质小抽屉。
没有任何犹豫。林晚秋突然俯下身。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决断。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和可能存在的监视视线。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擦过楚乔阳因痛苦而灼热的手腕。
楚乔阳只觉得手腕的皮肤微微一凉,仿佛被一片雪花触碰了一下。
林晚秋已经直起了身。刚才的俯身动作极其短暂自然,仿佛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盖在手臂边缘的被角。她的脸上依旧满是忧虑和悲伤。她的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而左手,却微微抬起,状似无意地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在她左手掌心收拢的瞬间,借着衣袖遮挡的零点几秒,一个极其微小、漆黑的物体从她袖口极快地滑入了那只手的掌心,并被手指紧紧攥住。
“你一定要好好的,乔阳……诗婷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林晚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真诚的难过。她看着楚乔阳,眼神复杂得几乎难以解读。
然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拿起刚才放在椅子上的那个精美纸袋,轻轻放在楚乔阳盖着被子的腿上。纸袋沙沙作响,里面似乎是几块包装精致的甜点。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我知道你吃不下……但……”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楚乔阳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怜悯、担忧、隐忍的痛苦,或许还有一丝更加晦涩难明的东西。随即,她猛地转过身,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病房里沉重的气氛。她没有说再见,只是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病房,黑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逝,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点昂贵的香水尾调,留下更深的死寂和更加浑浊的疑问。
房门被带上。
冰冷的病房里,只剩下楚乔阳粗重痛苦的喘息。他艰难地、缓缓地转动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珠,看向自己的枕头边——
就在靠近床头柜抽屉边缘的白色枕套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的、长方形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