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经坟场(1/2)

核爆倒计时的猩红数字像濒死巨兽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吴铭视网膜上烙下灼痕。7分17秒。这个数字压得他喉骨咯咯作响,肺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砂。耳中高频的嗡鸣不是幻觉,是这艘深海堡垒垂死的哀嚎,每一根龙骨都在应力下呻吟。

他眼前是地狱拼接的碎片:总控台屏幕辐射警告的红斑,通风管里倒灌的、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烂腥气的冰冷海水(那是下层海水冷却系统破裂的征兆),地上不断增加的、流淌暗红液体的裹尸袋(动力舱被爆炸波及了?),以及更远处角落里,那个微微发光的源头——徐海的身体。

或者说,是“熔炉”在呼吸。

徐海歪倒在特制的医疗滑板担架上,头颅以一种几乎折断的角度向后仰着,脖颈青筋暴突,下颌线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成狰狞的线条。他无声地“尖叫”着,嘴唇大开,却只能挤出破碎的“嗬…嗬…”气音,如同被活埋窒息前的最后挣扎。胸口的弹孔成了一个可怖的源头,每一次剧烈的、不似人形的抽搐,都伴随着大量粉红色的组织液和暗红的血块混着脓汁汩汩涌出,冲刷着那枚深深嵌入血肉组织的乳白色三角芯片。芯片本身的光芒在血污和脓液的遮蔽下并不刺眼,却异常粘稠,在昏暗闪烁的应急灯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凝固的冷白光泽,如同冷却的金属脓包。

更骇人的是他的右眼。那只眼睛睁得极大,眼白爬满蛛网般的粗壮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人间景象,而是高速流转的、冰冷的机械代码洪流和剧烈痉挛的神经元放电轨迹。每一次“代码”的冲刷,都伴随着全身骨骼令人牙酸的摩擦和不受控制的震颤。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他那具千疮百孔的皮囊里厮杀,撕扯着最后的神经纤维。

楚乔阳的声音,或者说,那个被芯片强行激活、熔合了部分“熔炉”意志的意识混合体,却带着一种与徐海肉体的惨烈截然相反的冰冷清晰,断断续续地砸进吴铭混乱的思维旋涡:

“……倒计时……锁死……权限……覆盖不了……灯塔深层有……副脑……”

“副脑……接收沐诗婷的……恐惧波动!……她的脑波……是那枚……‘钥匙’的……密码!……维系着……祭坛的……核心协议!……必须……让她醒来……关闭它!……否则……核爆只是……葬礼的第一响炮!……引爆……地脉辐射场……整个半岛……百年内……寸草不生!”

吴铭的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紧。核爆是眼前看得见的毁灭,而这“地脉辐射场”……是抹去所有痕迹、断绝一切生机的终极诅咒!k真正的底牌,是连带着所有能指证其背后存在的证据和这片土地本身,一起拖入永恒的寂静深渊!

楚乔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属摩擦般的厉啸,那嵌入血肉的芯片冷光也随之猛地一炽!

“清醒?……她在……神经网络里……沉得太深!……灯塔幻境……用她最深的恐惧……织成了……密不透风的茧!……我们……进不去!……除非……”

他(它)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徐海的左肩胛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类似硬塑料被强行弯折的“喀啦”声。

“除非……有东西……能模拟……她神经回路的……原始路径……从……物理层面……撕开一条……裂隙!……‘熔炉’……在我这‘骨灰盒’里……烧得快没了!……来不及……重构路径……”

吴铭顺着楚乔阳通过徐海那完好的左眼投射出的、冰冷混乱的视界共享(一种基于植入物链接的强制信息传递),看到了那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同步画面:

灯塔幻境。风暴。雷电撕裂墨黑的天幕,倾盆暴雨浇打在冰冷湿滑的石阶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幼年的沐诗婷,穿着被雨水和泪水彻底打透、紧贴在身上的破旧衣服,瑟瑟发抖,小脸煞白得如同幽魂。她死死攥着脖子上那根磨损得厉害的红绳,红绳下端,那枚银质三角吊坠如同寒冰,紧紧贴着她单薄得凸出锁骨的皮肤,几乎要把那点可怜的体温全部吸走。

她面前,通往灯塔顶端那扇厚重橡木门的台阶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身材纤细,栗色卷发被狂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和颈侧,真丝睡袍吸饱了雨水,勾勒出令人心悸的窈窕线条,水珠不断从发梢、衣角滴落,在脚下冰冷的石阶上砸出小小的水痕。那是沐婉清。但她的脸……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一片令人窒息的模糊,只能感受到一股非人的、审视猎物般的冰冷粘稠视线。

模糊的水幕之下,有什么东西似乎随时要从那张脸的轮廓里透出来,带着锋锐的棱角和刻骨的恶意。

成年沐诗婷的意识体(吴铭能“看到”一个由不稳定光晕构成的、更成熟的人形轮廓)正被强行束缚在幻境中,如同被钉死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她离幼年的自己不过几步之遥,却像隔着天堑。她发疯似的挣扎、嘶吼、伸出手臂想要推开那个阻挡在幼年自己身前的、恐怖模糊的身影,却一次次穿体而过,虚幻的手臂上不断绽开剧烈的、同样虚幻的灼痕(模拟神经信号过载的剧痛)。她越是挣扎,越是想要唤醒或改变幼年的自己,那个挡在台阶上的模糊女人身影似乎就越凝实一分,投下的阴影就越发冰冷沉重,如同要压塌整个螺旋石阶。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睁睁听着,幻境中幼小的自己在无边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母亲”的沉默威压中崩溃——小女孩死死捂着嘴,牙齿因极致的恐惧咯咯作响,眼泪决堤般混着雨水淌下,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像秋风里最后的落叶。她绝望地、一点一点地沿着冰冷湿滑的石阶,向后挪蹭,想要逃离那扇门和门前的“母亲”。那枚吊坠在她细瘦的脖子上疯狂晃动,在她惨白的皮肤上擦出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成年沐诗婷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厉啸,绝望、自责、巨大的痛苦如同毒藤紧紧缠绕勒进她的“灵魂”。每一次徒劳的尝试,每一次虚拟灼痕的炸开,都对应着医疗区监测屏幕上她真实脑波的又一轮疯狂尖峰——gamma波峰直冲天际!这过载的恐怖波形,反过来又成了深海堡垒深处那座三角核心接收到的、最完美的“钥匙”激活信号!

恐惧本身,成了维持毁灭程序的永动机!这个令人窒息的闭环!

“……闭环!……她的恐惧能量……指数级增长!……三角核心……副脑……吸食这股能量!……倒计时是假象……它真正要引爆的是……” 楚乔阳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急促,“……半岛……乃至……大陆架……的……地质稳定节点!……核弹……只是……点燃引信的……火柴!”

物理层面撕开一条裂隙?用模拟神经回路的东西?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猛地扎进吴铭混乱的脑海——那个被塞在角落里、贴着“g-7 处理区(残骸)”标签的沉重合金箱!里面是楚乔阳从“潘多拉”核心深处撕裂出来的、属于意识容器“清”(沐婉清)的一部分残留。当时匆匆转移,和徐海一起搬上了撤离平台……

他猛地回头!嘶吼着压过刺耳的警报:“g-7区那个箱子!立刻!推过来!打开!”

两个离得最近的重甲队员被他的吼声惊得一激灵,毫不犹豫地冲向角落。沉重箱体与金属地板摩擦出刺耳噪音。箱盖被蛮力撬开——

没有预想中的生化危险气体。冰冷的雾气散去,露出的不是什么怪物。

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安静地嵌在内部防震凝胶和金属约束框中间。

那身形…纤细柔软,依稀能辨认出属于沐婉清生前的窈窕曲线。但覆盖在这曲线之上的,却是大片大片焦黑、卷曲、坏死的组织,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皮革质感。残存的皮肤呈死灰色,如同泡水过久的粗糙尸布,边缘与狰狞暴露出的、锈迹斑斑的部分粗粝金属结构(替代被炸毁的骨骼)纠缠混杂。左半张脸还算“完好”,能看出被精心“维护”过的轮廓,但那是非人的诡异——空洞的、由劣质光学透镜替代的眼珠(一只碎裂,一只闪烁着浑浊的暗红光点),覆盖着光滑但材质冰冷的仿生皮肤,像面具般贴合在那部分坏死的骨肉上,毫无生气。破裂的声带在脖颈处形成一个坍塌的管道结构。

更诡异的是她的左臂和左腿膝盖以下。左臂从肩部开始就包裹在一层层紧密缠绕的、如同藤壶般附着、与皮肉长在一起的深紫色生物质管道中,一些管道已经破裂,渗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可能是失败的神经替代液或维生液)。膝盖以下的小腿则完全被一截粗糙拼接、不断滴落着黑色油状冷却液的机械义肢所取代,显然是从某台炸毁的设备上临时拆来的“补丁”。

她(它)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毫无声息,像一具精心拼凑又遭遇烈火蹂躏后被弃置的玩偶残骸。只有胸腔中心,一块大约拳头大小、深深嵌入焦糊血肉与机械管道连接处的晶格结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像将熄的炭火。

死物?残渣?

吴铭没有任何犹豫。他抽出靴侧的伞兵刀,反手握住,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狠狠刺向楚乔阳之前通过徐海指向的那个核心——徐海胸前那枚嵌入血肉的熔炉芯片!

噗嗤!

刀尖准确地撞在沾染血污和糖霜的陶瓷三角上!一股巨大的力量通过刀身反馈回来,带着高热的、电击般的麻感!不是撞击硬物的脆响,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束缚的、暴虐的等离子流被尖锐的外力刺破了一个孔洞!

嘶——!

一股细微但极其怪异的能量流,如同淡蓝色的电弧束,从刀尖与芯片撞击点骤然激射而出!这股能量束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像有生命和目标的磁流体,瞬间跨越不到两米的距离,蛇一般直接钻进了旁边箱体内——那具残骸胸前缓慢闪烁的晶格核心!

嗡——

箱子里的人形残骸陡然剧震!

那只完好的、冰冷的仿生面具眼珠猛地亮起!浑浊的暗红在瞬间转为刺目的惨白!原本松弛垂落的、由紫色生物管缠绕拼接成的左臂,每一根管道都瞬间绷直如钢筋!左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骨骼深处发出“咯咯咯咯”的金属摩擦与生物组织断裂的混合怪响!那断腿上临时拼凑的机械义肢也疯狂抽搐,油液飞溅!

一股难以名状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噪音”瞬间刺穿了吴铭和周围所有人的大脑!那是一种由无数濒死者的尖叫、金属断裂的嘶鸣、意识撕裂的破碎絮语混合而成的、纯粹基于生物神经的混乱风暴!

就在这精神风暴爆发的零点几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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