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暴雨中的旧时光(2/2)
“别逞强。”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抱着她大步走向电梯。
他的手臂很稳,怀抱很暖。林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只能将脸微微侧开,埋在他肩颈处,不敢看他。
陆沉宇抱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骨科诊室。那位李主任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陆沉宇抱着人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陆先生。”
“李主任,麻烦您了。”陆沉宇小心地将林晚放在诊疗床上。
医生仔细检查了林晚的脚踝,又让她做了几个动作,眉头微蹙:“急性扭伤,韧带有些拉伤,还好没骨折。需要拍个片子确认一下内部情况,然后冰敷,制动休息几天。”
陆沉宇站在一旁,全程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晚红肿的脚踝。
拍片,处理,冰敷……一系列流程下来,林晚的脚踝被裹上了厚厚的弹力绷带。疼痛缓解了一些,但行动更加不便。
“谢谢医生。”林晚轻声道谢。
“回去好好休息,尽量少走动,按时换药。”医生叮嘱道。
陆沉宇再次俯身,准备抱她。
“陆总,我……我自己可以试着走……”林晚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这一路被他抱着,医院里人来人往,她已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沉宇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句:“医生说需要制动。”
然后,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林晚:“……”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诊室,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他的胸膛宽阔,心跳声沉稳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鼻尖。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再次蔓延。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她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为什么……”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陆总……你怎么会……在那里?”
陆沉宇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才低沉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路过。”
路过?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是啊,还能是什么原因呢?难道还能是特意去找她吗?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陆沉宇抱着她走出电梯,走向停车场。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出口附近。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昏黄的路灯下,雨丝如织。
他将她小心地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地址。”他问,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林晚报了公寓地址。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雨夜。
车厢内一片寂静。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脚踝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让她昏昏欲睡。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林晚愕然抬头。
陆沉宇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谢谢……”她低声道,将带着他气息的外套裹紧了些,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
她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条开满蔷薇花的老巷子,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骑着单车,载着她,铃声清脆悠扬……
“小晚,抓紧了!”
“嗯!”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时,林晚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陆沉宇侧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之前的寒冷和此刻的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沉沉的寂静。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轻轻打开车门。
动作轻柔地将她再次抱出车外。这一次,林晚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
陆沉宇抱着她,稳稳地走进公寓楼。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到了她家门口,他小心地将她放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从她随身的包里找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
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小小的玄关和整洁的客厅。
他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头发还湿着,脸颊也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陆沉宇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眉头再次蹙紧。
发烧了。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找到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和颈间的雨水和汗渍。又用另一条干毛巾,小心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灯光下,她的睡颜安静。卸下了白日里作为林总监的干练和防备,此刻的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老巷子里追着他跑、会为了一颗糖而笑弯了眼睛的小女孩。
陆沉宇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有些干裂的嘴唇上,眸色深沉如夜。
擦干头发,他拉过被子,仔细地替她盖好,将被角掖紧。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沉默的剪影。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仿佛要将这沉睡的容颜刻进心底。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沉寂了多年的心湖。
许久,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又猛地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拂开她额角一缕凌乱的发丝。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指腹。
他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小小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陆沉宇没有离开。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靠垫里。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在发送信息。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和他自己平稳却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黑暗中,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喊他“沉宇哥哥”。
是那个倔强地跟在他身后,非要学骑自行车,摔倒了也不哭,只是红着眼睛说“再来一次”的少女。
是那个在毕业照里,站在他身边,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姑娘。
也是那个在会议室里,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眼神冷静,条理清晰地阐述设计方案,专业得让他几乎认不出的林总监。
十年光阴,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那些年少时懵懂却炽热的情愫。他以为,再见时,他可以平静地以“陆总”和“林总监”的身份相处,将过去彻底掩埋。
可当他在滂沱大雨中,看到她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洼里,苍白着脸,强忍着疼痛的模样时,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骤然紧缩的声音。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土崩瓦解。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冲了过去。
就像很多年前,她每一次摔倒,他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一样。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过。它们只是被深埋,被刻意遗忘,然后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破土而出,汹涌得让他措手不及。
陆沉宇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穿透客厅的昏暗,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微弱,却像投入他沉寂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