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尘封的信笺(2/2)
“小晚:
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算了,问了你也只会说随便。我自己想吧。
——沉宇”
字迹从歪歪扭扭到逐渐工整,时间跨度从小学到初中。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琐碎的小事,被他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记录下来。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发热。她颤抖着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交互装置”。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标题是:“未完成——时光信笺”。
她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拍摄角度很低,像是在偷拍。镜头里,是少年陆沉宇的背影。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写着什么,写写停停,偶尔烦躁地抓抓头发。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沙沙的书写声被放大。
过了很久,少年似乎写完了。他拿起那张信纸,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
视频结束。
林晚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
是他。
那个盒子里的,是信。
是写给她,却从未寄出的信。
从懵懂的童年,到青涩的少年,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关心、别扭的在意、笨拙的守护……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在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珍藏了十几年。
原来,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摔跤,记得她收到情书,记得她每一次生日……记得所有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细枝末节。
而他刚才在办公室的愤怒和警惕,不是因为盒子里的秘密见不得人,而是因为……那是他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是他珍藏了十几年、从未示人的珍宝,却被她无意中窥见。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像潮水般淹没了林晚。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助理的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情绪。
“林总监,陆总让我问一下,您看到参考案例了吗?有没有初步想法?”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声音里的哽咽:“看到了……我……我有些想法,可能需要当面和陆总沟通一下细节。他……现在方便吗?”
“陆总下午一直在办公室,现在应该有空。我帮您问一下?”
“好,麻烦你了。”
几分钟后,助理回电:“林总监,陆总说可以。您现在过来吗?”
“我现在过去。”
林晚挂了电话,擦干眼泪,快速补了妆。镜子里的人,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拿起包,走出公司,打车直奔陆氏集团。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项目。
她要去问问他。
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写了那么多信,却从不寄出?
为什么记得所有,却选择沉默?
为什么……要在十年后,以这样的方式,让她窥见他深藏的心事?
车子在陆氏大楼前停下。林晚推开车门,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建筑顶层,那里有他的办公室,有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有他尘封了十年的少年心事。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林总监,陆总在办公室等您。”
“谢谢。”
林晚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陆沉宇低沉的声音。
林晚推开门。
陆沉宇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城市。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看到林晚,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惯常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总。”林晚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平静。
“坐。”陆沉宇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有什么想法?”
林晚没有坐。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直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陆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关于‘时光隧道’的穹顶设计,我想……或许可以加入一些更个人化的元素。”
陆沉宇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比如,”林晚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最终落在他放在桌角、那个不起眼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上,“比如……一些尘封的信笺。”
陆沉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顺着林晚的目光,也看向那个盒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复杂,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猛兽。
“林总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吗?”林晚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毫不退缩,“陆总,我看到了。看到了你助理发来的‘私人收藏参考案例’。”
陆沉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你……”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谁让你看的?”
“不是你让助理发给我的吗?”林晚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力量,“那些照片,那些信……还有那个视频。陆沉宇,那盒子里的,是写给我的信,对吗?”
“闭嘴!”陆沉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林晚,我的私人物品,轮不到你来置喙!出去!”
“为什么?”林晚没有动,反而向前一步,仰头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为什么写了那么多信,却从来不给我?为什么记得所有的事情,却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要在十年后,让我看到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陆沉宇紧绷的神经上。
“为什么?”她重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陆沉宇,你告诉我,为什么?”
陆沉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死死地盯着林晚,深邃的眼眸里风暴肆虐。
“没有为什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硬如铁,“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那些东西,不过是些没用的废纸!”
“废纸?”林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指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声音哽咽,“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为什么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陆沉宇,你骗谁?你骗得了你自己吗?”
“够了!”陆沉宇猛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林晚!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林晚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倔强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好,我走。陆沉宇,你继续守着你的‘废纸’,守着你的秘密!你就抱着你的骄傲和别扭,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宇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砸桌的姿势,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浓重的孤寂和萧索。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眼神里的愤怒和凶狠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盒子冰冷的丝绒表面。仿佛抚摸着一段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许久,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身体深深陷入宽大的椅背。他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个静静躺在桌角、承载了十年光阴与心事的深蓝色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