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ICU玻璃窗外的奶茶污渍(1/2)
“砰。”
手术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内那股浓烈的、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味、冰冷器械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如同烧焦皮肉般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的空气。那微弱却平稳的“嘀……嘀……”心跳声,也被彻底隔绝。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程野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他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轰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他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背紧靠着同样冰冷的门板,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命……保住了。
手臂……没了。
肘关节以下……全部切除。
代价……
代价……
医生的声音,冰冷、疲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凿穿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包扎好的、洇湿了血污的右手上。
厚厚的白色绷带下,是那道狰狞的、可能留下永久性疤痕和功能障碍的伤口。伤口深处,那几粒被奶茶和鲜血浸泡、彻底模糊的石膏碎屑,如同肮脏的雪粒,深深嵌在血肉里。他仿佛还能感觉到指尖抠挖时,指甲刮擦石膏碎屑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和那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锐痛……
代价……
他用一杯奶茶浇灭了一个“欠”字。
代价是她永远失去了半条手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和一种铺天盖地的、沉重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喉咙深处涌上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亮着刺眼红灯的手术室大门上!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崩溃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拳头砸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仿佛要将那颗被愧疚和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脏,彻底砸碎!砸烂!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奶茶——!!!”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被彻底逼疯的绝望!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汹涌地冲刷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带着血污的湿痕!
就在这时——
“吱嘎——”
手术室厚重的金属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程野的嘶吼声猛地一滞!心脏骤然停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向门口!
几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盖着白色被单的担架车,缓缓走了出来。担架车上的人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缠着厚厚、厚厚雪白纱布的……右肩?不!那不是肩!那是一个……被纱布严密包裹着的、突兀的、空荡荡的……断口?!
程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被纱布严密包裹的断口上!那雪白的纱布,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如同裹尸布!纱布的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印痕!那断口的位置……就在肘关节上方一点……
没了。
真的没了。
肘关节以下……全部切除。
她的手臂……她画画的手……她写字的手……她曾经……那样狂暴地扼住他咽喉、将他抡砸在衣柜上的手……没了。
只剩下一个……被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楚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滚烫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视线瞬间模糊!
担架车被医护人员推着,缓缓从他面前经过。车轮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针断裂的“轱辘”声。那声音,像碾过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
在被单边缘,靠近断口的位置,一只纤细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左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车边缘。手腕上还戴着那个熟悉的、印着模糊卡通小猪图案的、廉价的塑料腕带。腕带下方,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那道狰狞的、深褐色的陈旧疤痕,如同一条丑陋的死蜈蚣,清晰地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疤痕上方一点,靠近小臂中段的位置,那片覆盖着淡黄色敷料的区域……不见了。被厚厚的、包裹断口的纱布彻底覆盖、取代。
那只手……那只曾经在黑暗中摸索着、撕扯着病历本、抠挖着石膏、最后无力地触碰奶茶杯壁的手……此刻,像一件被遗弃的、毫无生气的物件,软软地垂落着。
程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伸出手!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绝望的冲动,想要去抓住那只垂落的手!
“别碰!”一个护士厉声喝道,动作迅速地挡开了他的手!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只苍白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温度。那温度,像冰针,狠狠刺穿了他的指尖,直刺心脏!
担架车没有停留,被医护人员推着,朝着走廊深处那扇亮着“icu”指示灯的厚重玻璃门疾行而去。
程野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那只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目光空洞地追随着那张远去的担架车,追随着那只垂落的、苍白的手,追随着那个被白色被单覆盖的、空荡荡的断口轮廓……
“icu……重症监护室……”护士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重,“……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感染关……休克关……都还没过……需要绝对隔离……”
icu……
重症监护室……
隔离……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程野摇摇欲坠的心上!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因为虚弱和巨大的恐惧而踉跄着!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冻得他小腿肚都在抽搐!但他不管不顾!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扇厚重的、如同隔开生死界限的icu玻璃门冲去!
他冲到玻璃门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向门内!
门内是一个冰冷、肃杀、充满各种复杂仪器和刺眼灯光的世界。空气仿佛都凝固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几个穿着蓝色隔离衣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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