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血手印下的奶茶与石膏尘埃(1/2)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某种永恒的、无法摆脱的诅咒,穿透icu厚重的玻璃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走廊里,也敲打在程野彻底破碎的灵魂上。那声音清晰得如同冰针,持续不断地凿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带来一阵阵尖锐的、令人窒息的闷痛。
他被保安粗暴地拖拽着,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口袋,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拖行。赤着的双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身后那扇越来越远的、如同隔开生死界限的玻璃门牢牢攫住。
玻璃门上。
那两个刺目的、粘稠的、猩红的血手印。
一大一小。
新的那个,巨大而狰狞,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温热的湿痕,指关节处渗出的鲜血正沿着光滑的玻璃表面,极其缓慢地、粘稠地向下蜿蜒流淌,留下几道断断续续的、如同泣血泪痕般的轨迹。
旧的那个,颜色略深,边缘干涸发硬,如同揭不掉的痂。
两个血手印重叠、交错,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
血手印的边缘,那几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石膏粉末残渣,如同肮脏的雪粒,粘附在猩红的污秽里,无声地诉说着那个荒谬绝伦、却又沉重如山的“欠”字。
门内。
她紧闭的双眼。
她苍白的脸。
她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
她右肩上……那个被厚厚的、雪白纱布严密包裹着的、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断口轮廓!
“瞳瞳——!!!”
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彻底崩溃的嘶吼,猛地从程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猛地挣扎起来!身体爆发出垂死般的蛮力!试图挣脱保安铁钳般的钳制!
“放开我!放开我——!!!”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赤着的双脚在冰冷的地砖上疯狂地蹬踹!鲜血从他包扎的右手和受伤的左手不断甩出!溅在保安深蓝色的制服上!溅在惨白的墙壁上!溅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猩红!“让我回去!让我回去看她——!!!”
“老实点!”保安厉声呵斥!手臂如同铁箍般勒紧!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重重撞在瓷砖粗糙的纹路上!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她没事!医生在看着!你再闹!谁都救不了你!”另一个保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谁都救不了你……
程野的挣扎猛地一滞!身体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保安那张写满不耐和警惕的脸上!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疯狂、绝望和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的茫然!
谁都救不了……
她……
还是……他?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狼狈地冲刷而下!
“瞳瞳……瞳瞳……”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巨大的哽咽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别死……别死……求求你……别死……”
保安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互相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他们架着他,不再粗暴拖拽,而是半扶半拖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留观病房走去。脚步沉重而缓慢。
程野不再挣扎。只是瘫软在保安的臂弯里,头无力地垂落着,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目光空洞地扫过冰冷的地砖上,那两道断断续续的、由他鲜血拖出的、刺目的猩红轨迹。
那轨迹……像两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他被重新扔回留观病房冰冷的病床上。身体重重砸在硬塑床垫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护士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检查他洇透鲜血的右手绷带和受伤的左手,眉头紧紧皱起。
“伤口全崩开了!必须重新处理!”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疲惫的无奈,“注射镇静剂!快!”
冰冷的针尖再次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迅速注入血管!
那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麻木感再次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淹没了四肢百骸,也强行冻结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疯狂的挣扎!程野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赤红的眼睛里,翻腾的惊涛骇浪一点点被强行凝固、冻结,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的茫然。只有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抽搐着。
护士动作麻利地解开他右手上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绷带。露出的伤口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翻卷的皮肉边缘被撕裂得更加严重,深可见骨的裂口深处,惨白的骨膜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新鲜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混合着褐色的奶茶污渍,在掌心形成一小汪粘稠的、暗红与褐色交织的污浊液体。那几粒灰白色的石膏碎屑,早已被汹涌的鲜血冲刷得无影无踪。
护士迅速进行止血、清创、重新缝合、包扎。动作专业而迅速。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但在药物的作用下,那痛楚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程野瘫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意识在药物的拖拽下不断下沉,沉向一片浓稠的、冰冷的黑暗。但那规律的、冰冷的“嘀……嘀……”声,却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层层黑暗,持续不断地、固执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嘀……嘀……嘀……”
是她的心跳。
还是……他的丧钟?
他不知道。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奶茶杯!
那个沾满污渍、扭曲变形的奶茶杯!
他把它……扔在icu门口了!
那个念头带着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猛地挣扎着!试图从药物的麻痹中挣脱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
“按住他!”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护工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他微微抽搐的身体。
程野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在药物的强大作用下,彻底失去了意识。眼睛缓缓闭上。只有眼睫毛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黑暗。浓稠的、冰冷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浓稠的黑暗中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程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不清,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惨白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微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更加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还是那间留观病房。
他微微侧过头。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鳞次栉比的、模糊不清的建筑物轮廓上。没有阳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嘀……嘀……嘀……”
那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依旧清晰地从走廊方向传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持续不断地锉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瞳瞳……
她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却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只有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轻微地、无力地动了一下。
“别动。”一个疲惫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是那个护士。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她浅绿色的护士服胸前,那片深褐色的、干涸发硬的奶茶污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被强行钉在布料上的、扭曲的蝴蝶。也像……一只无声的、泣血的……断翅。
护士看着他布满血丝、充满巨大恐惧和茫然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她……还活着。”
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更加尖锐的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
“但是……”护士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情况……很不好。气性坏疽的感染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休克太深……多器官功能衰竭……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可能……可能……”
护士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她低下头,避开了程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和眼中翻涌的巨大恐惧。
可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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