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数据与囚徒(2/2)
干预性阻断?
定向调制?
这些词语像冰冷的刀锋,在程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开新的口子!
“所以…昨晚…那…”程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故意的?!是为了…测试?!为了这该死的…数据?!”
李医生放下平板,目光平静地看向程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所有治疗都有探索阶段。风险和收益需要评估。”
风险…
收益…
他的痛苦,她的痛苦,在这些词语面前,轻飘飘得像一张纸。
“为什么是我?!”程野终于崩溃地低吼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那杯该死的奶茶?!就因为这片…洗不掉的污渍?!”他猛地扯开自己病号服的领口,露出胸前那片狰狞的、深褐色阴影尚未完全褪去的伤口!
李医生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巧合、创伤深度、特定的神经类型、甚至当时的心理状态…可能都是因素。”他的回答依旧像教科书般严谨而模糊,“目前没有定论。这也是需要研究的部分。”
需要研究…
程野瘫软下去,所有的愤怒和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明白了,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他在李医生眼里,和那只在实验室里被电极刺激着大脑的小白鼠,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小白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被选中,只需要对刺激做出反应,提供数据。
李医生不再看他,开始在电子病历板上记录着什么。“基于目前的数据,下一步会尝试更精细的刺激参数和监测点。你需要尽可能保持身体状态的稳定,减少变量干扰。情绪波动是最大的干扰源,必须控制。”
保持稳定。
减少干扰。
控制情绪。
他听着这些指令,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彻底地物化。
“那她呢?!”程野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你们的‘干预’…对她…会不会…”
李医生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程野,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却依旧冰冷的神色。
“她的耐受阈值…比你低很多。”他缓缓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任何干预,对她而言,风险都更高。所以,数据的可靠性,至关重要。”
耐受阈值低…
风险更高…
数据的可靠性…
程野的血液彻底冰冷。
所以…
他这具“活体传感器”所提供的每一次同步数据…
都可能决定着…
下一次施加在她身上的“干预”的…强度和方式…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狠狠压在他的脊梁上!
他不再是他痛苦的同谋。
他成了…她痛苦的…校准器。
李医生似乎完成了记录。他收起病历板,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平板电脑。“数据每天更新。有任何…异常感知,尤其是强度或性质的变化,立刻记录,并与数据时间点核对。”
异常感知…
强度或性质的变化…
他是在期待更多…更诡异的…同步现象吗?
李医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对了。蜂蜜那个记录。后续还有类似…‘非痛苦’性质的感知吗?”
蜂蜜…
非痛苦…
程野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攥紧!
他死死咬住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嗯。”李医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程野,和那台依旧亮着、显示着冰冷数据的平板电脑。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摸着屏幕上那并排的“subject x.t.”和“subject c.y.”的字样。
然后,他猛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他不再是程野。
他是subject c.y.
是数据流中的一个编号。
是校准痛苦的活体工具。
刑期依旧。
只是这一次,连痛苦本身,都变成了…需要被精确记录和反馈的…数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