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灰烬（2/2）

“市里的奖金……也填进去了。本来想留着交学费的……不过没关系。”

“别哭。也别觉得是你害了我。路是我自己选的。钻戒也好，山谷也好，是我自己想给你的。和别人有没有，没关系。”

“只是……清华……我大概真的去不了了。最后期限是今天。现在……应该过了吧？”

“钥匙你留着。或者……扔了。随你。”

“许言。”

信很短。字字句句，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进我的灵魂深处！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所有的混乱、猜疑、愤怒、委屈，在这一刻被这封简短的信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灭顶的、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剧痛和悔恨！

他早就计划好了！他早就决定放弃清华！他早就……早就把一切都押在了我那句随口一说的愿望上！

为了一个最便宜的戒指！为了两张硬座车票！他卖掉了父亲留下的吉他！卖掉了用无数个日夜苦读换来的奖金！穿着廉价的制服，在咖啡厅里忍受屈辱！只为了……只为了圆我一个连自己都不在意的梦！

而我……而我做了什么？！

我跟踪他！我怀疑他！我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他！我当着他的面撕碎了车票！我像对待垃圾一样践踏了他的心意！我用最尖锐的语言刺穿了他最后的尊严！

“啊——！！！”

再也无法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猛地爆发出来！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抽搐！额头重重磕在粗糙的树根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反复揉捏、撕扯的剧痛！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呛得我剧烈咳嗽，泪水混合着唾液和血沫，狼狈地滴落在尘土里。

是我！是我亲手毁了一切！是我用无知和残忍，亲手将他推入了深渊！

“许言……许言……” 我像个疯子一样，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我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尘土的脸上是扭曲的痛苦，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向他消失的方向，想要抓住他，想要说对不起……

可是，人去楼空。黑暗的街道尽头，只有霓虹闪烁，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

视线模糊地扫过地上，那枚冰冷的钥匙还躺在不远处，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还有……那个被他合上后丢弃在角落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捡起那个盒子。盒子很轻，却重得让我几乎拿不住。我哆嗦着打开它。

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小小的、他用尊严和未来换来的钻戒，不见了。

他带走了它。

连同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一起带走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荡荡的丝绒盒子，和那两张染血的、破碎的车票残骸。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也卷走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世界一片灰暗。

只有掌心那空盒的触感，和车票碎片边缘的锋利，在死寂的夜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彻底破碎的故事。

原点。薰衣草田的约定。清华与庆云的分岔路。咖啡店的屈辱。珠宝店前撕裂的车票和坠落的钥匙……还有他最后那句平静到绝望的“去不了了”。

所有的碎片，连同我此刻的心，都化作了冰冷的灰烬。

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埃，也扬起了地上那张被遗忘的、猩红的清华录取通知书的一角。它孤零零地躺在阴影里，烫金的“许言”二字，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弱而讽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