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碎骨为柴(1/2)
混沌。
冰冷。沉重。撕裂痛楚深处蔓延出的奇痒。
徐海的意识像一块被丢进沸水又冻进冰窟的破布,每一次感知的回涌都带来更深重的虚无和侵蚀。眼皮重逾千钧,每一次试图掀开的努力,都在右眼眶内那团凝固、死寂的冰冷灰烬(芯片残骸?)拖拽下沉回混沌。
但左眼……左眼不同。
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光火,在那片几乎被混沌吞噬的泥沼里死死护着一小块残骸。每一次“玻璃雨”刮在神经上的剧痛(那是什么?是记忆吗?是正在被剥夺的东西吗?),都让这点光火剧烈地摇曳、黯淡。每一次呼吸牵扯到胸腹(那里……那感觉……不是血肉……像一堆冰冷的硬物在摩擦……还有滑腻的……液体?脓?不……是更冷的东西……),都让这点光火传递出无法承受的濒死痛苦。
他知道自己还在滑板担架上。冰冷浑浊、带着浓重铁锈和血腥味的海水拍打着脸颊。每一次海浪般的冲击都让胸腔那冰冷的摩擦感加剧,那硬物……尖锐的……像三角的棱角?……在胸腔内部刮擦着他本已残破的内脏……是那块碎片吗?那嵌入身体的东西?
他感知不到四肢。只有沉重的、不断被侵蚀的躯干。左眼能捕捉到一点点晃动的光线——浑浊海水中,那些因严重变形和即将崩裂而疯狂闪烁的应急灯残光。光影扭曲,如同隔着碎裂的厚毛玻璃。
一个身影,高大,模糊,拖着一条明显行动不便的腿,以一种近乎僵硬又带着极度执拗的姿态,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漂浮的杂物和没膝的污水,朝着某个方向跋涉。是吴铭?他在干什么?
意识像卡在泥泞中的车辙,无力驱动。
就在这时——
呲啦!!
一种超越物理听觉感知极限的、如同亿万片金属玻璃同时碎裂的噪音,再次狂暴地凿穿了他最后那点护持意识的灰烬屏障!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作用在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上!是之前灯塔幻境里那场“玻璃雨”残留在神经深处的终极回响!冰冷、细碎、带着毁灭的规则刮擦感!
“呃!!!”
现实中,徐海的身体猛地一抽!胸腔内那堆冰冷的硬物受到未知频率的牵引(或是他身体抽搐引发的内腔挤压),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朽木的喀嚓声!一块细长的、锋利得如同匕首碎片的东西(胸骨的碎片?还是嵌入体外的玻璃?),被胸腔肌肉抽搐带动的力,狠狠向上顶了一下!冰冷的尖端,刺穿了左侧胸腔上方那层正在缓慢蔓延的、诡异的水银色物质,以及水银物质下早已塌陷软化的皮肉组织!
噗!
一小股暗红带灰的、粘稠得如同胶冻的液体,顺着那刺出的缝隙飙射出来,溅在浑浊的污水中!
徐海甚至没感到多少痛楚。剧痛早已麻木。但他左眼残留的视界猛地一清!
借着这股喷溅液体落下的浑浊水流缝隙,借着远处剧烈闪烁、如同濒死闪光灯般的应急灯,他看见了!
就在他身体左侧下方没膝的污水中,有什么东西正从湿滑冰冷的金属地板下面……钻出来?!
不是水生物。
是尖锐的角!
苍白。半透明。质地像打碎的厚玻璃瓶底,却布满了狰狞扭曲的天然棱角和锯齿状边缘!一根,两根,三根……这些从地板的焊接缝隙、金属接缝处强行破土(破铁)而出的玻璃骨刺,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上“生长”!顶端锋锐无比,闪烁着金属和岩石无法比拟的、冰冷到心悸的寒光!
其中一支,离他的身体只有半尺!那尖端几乎要刺破他瘫垂在水面的、毫无知觉的手臂!
更让他左眼瞳孔骤然缩紧(尽管身体神经已无法控制这微小的动作)的是这些玻璃骨刺周围的水域!
不是清澈。而是……在结晶!
浑浊的污水本身并没有凝结成冰。但悬浮在水中的颗粒物——那些金属碎屑、粉尘、土块、甚至是被卷入的、细小的……人体组织碎片?——这些固体微粒的表面,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同样半透明的、玻璃状的“冰晶”!这些“冰晶”闪烁着虹彩般的微弱光芒,迅速增厚、凝固!将那些微粒牢牢包裹,变成一粒粒悬浮或沉底的小型玻璃珠!无数的玻璃珠在闪烁的应急灯下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又极度诡异的景象!
玻璃骨刺的生长速度似乎还在加快!它们刺穿金属板的裂纹在扩大!发出细微而绵密的、如同冻雨击打玻璃的叮叮声!被它们触碰到的金属板边缘,也迅速失去金属光泽,开始泛白、变得脆性,如同被风化的石头!就连徐海那柄深深钉在担架旁金属槽壁上的伞兵刀,锋利的刃口接触到污水和骨刺散发的寒气,竟然也开始爬上一缕缕细微的白色霜痕!金属的光泽正在被剥离!材质在变异!
那感觉……像是空间本身在某种冰冷规则的侵蚀下……玻璃化?!
就在他左眼因这惊悚景象而本能地想要(或者说意念里想要)挪动残躯避开近在咫尺的玻璃骨刺之林时——
哗啦!哗啦!
前方,吴铭拖着伤腿拨开污水的前方,那片被巨大沉降撕裂开的、通往副脑熔毁核心空腔的骇人断裂带,幽深黑暗的边缘,响起了一阵极其不协调的涉水声。
不是沉重疲惫的跋涉。
是轻松。稳定。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的韵律感。每一步落下,都激起水花,声音清晰得如同落针。
一个人影,从断裂带侧翼那片因塌方形成的、更为浑浊幽深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影仿佛刚从一场精致的葬礼归来。
一身剪裁合体、料子上乘的烟灰色大衣,即使在这冰冷浑浊的污水和飞溅的泥点中也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显得更为深沉、内敛,将身形衬得挺拔修长。雨水?海水?或者某种无形的气场,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极其微弱却不容侵犯的隔离区域,让污浊的水花和泥点无法真正触及那昂贵的布料。
脚下是一双深棕色的、光可鉴人的系带短靴,每一步踏进浑浊的污水,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没有看挣扎跋涉的吴铭。目光穿透昏暗闪烁的光影和浑浊的水雾,精准地、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冰冷探究,落在了后方担架上,那个胸口敞开着诡异“接口”、瘫软如泥的徐海身上。
吴铭猛然察觉!霍然转身!污水在他带伤的腿边激荡!
“谁?!”嘶吼声在摇晃欲坠的堡垒空间里回荡,撞上金属舱壁的闷响更添绝望。
那人影并未回答吴铭的喝问,仿佛他不存在。反而将视线稍稍下移,落在离徐海身体最近那支破开金属板、斜斜刺向水面的苍白玻璃骨刺上,目光里透出一丝近乎欣赏的意味。
“规则层面的…结晶场…”低沉悦耳、略带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如同大提琴在浑浊的空间中奏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冰冷,“意外的熵减风暴…造出了一些…美丽的小玩意儿。”他的靴尖轻轻点了点水面,距离一支刚刚“钻”出的、离他更近的尖锐玻璃刺只有寸许。
随着他这个动作,一股更阴寒的气流席卷而过!那支刚刚冒头的玻璃刺顶端,瞬间凝结出一颗冰晶般剔透的六边形霜花!
吴铭瞳孔骤缩!手本能地向腰间摸去——枪套是空的!刚才的冲击中不知道丢到哪里了!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个诡异优雅的身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试图压下心脏狂跳带来的窒息感。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纯粹源于“存在”本身的冰冷威压,如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审视着脚下的草芥!
“目标锁定。样本…状态尚可。准备……”那人终于将目光从玻璃刺和徐海身上移开,转向吴铭身后那片巨大、幽深、闪烁着灼热余烬磷光和巨大玻璃骨林的空腔深处。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物理距离,锁定了那片黑暗尽头某个特定的点。一只手随意地插进大衣口袋,另一只手微微抬起——
吴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一秒,他僵住了!
那人抬起的手臂袖口下,露出了一块表。不是什么奢华名表,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腕部装置——线条冷硬如同某种特殊装甲的接口环,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极其微小、结构却精密到非人、正在缓缓旋转收缩的金属三角?!一块……与他所见过的任何金属都不同的暗哑黑金三角!
那块黑金三角仿佛一个活体核心,此刻正在随着他的意念或指令调整着旋转的方向!旋转间,它表面的几何平面在闪烁的应急灯下竟能反射出完全不遵循物理规则的棱光,仿佛在切割空间本身!
而更令吴铭心胆俱裂的是,在那人扬起手臂指向空腔方向的同时——
嘎吱…嘎吱嘎吱!
徐海胸腔里!那堆冰冷摩擦的硬物!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活力和未知的磁力共鸣!剧烈的颠簸、旋转、摩擦!甚至能听到碎裂的细小声音!硬物顶端那刚刚刺破水银皮肤的碎片尖角,瞬间被一层急速蔓延的、同样的暗哑黑金色泽所覆盖!冰冷!尖锐!带着一种吞噬所有光辉的死寂质感!
“呃啊……呃呃……”瘫软的残躯在剧烈的内部破坏下如同被通电的死鱼疯狂扭动!胸腔被从内部强行顶开变形!暗红带灰的粘稠液体不再是渗出,而是随着每一次更加恐怖的内腔摩擦(像在骨头上挫肉!)而大股喷涌!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徐海最后左眼的光点,在剧痛和生命被极致榨取的抽空感中疯狂闪烁、黯淡!视野完全被那片野蛮生长的、尖锐迫近的苍白玻璃骨刺占据!骨刺的棱角在晃动的光影中切割着他的视线,如同一把把抵在喉咙的冰刀!
“样本改造……适配度强行……提升……”那人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在念诵实验日志,目光依旧凝视着空腔深处,“激活…‘骨殖熔炉’!‘钥匙’即将就绪!节点坐标重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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