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服抽屉里的秘密航线（2/2）

他抽出来。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方格纸，打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细密的铅笔线条——弯弯曲曲，交错纵横，像一个复杂的迷宫。仔细看，线条旁标着微小的时间点。

14：30 铁驳船拖浪花

16：00 大货轮鸣笛声最长

下面甚至用小字画了个简陋的指南针图标。

这是一张……航线图？货轮的？楚乔阳的目光黏在纸上，心跳莫名加快。老鹰山港！那片光秃秃的石头山崖对着江面，放学后总有一帮男生跑去看大船进出港。他曾无数次在闲聊中提到想在那蹲一天，看清每艘船的来处与归途。

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水声。沐诗婷回来了，穿着一身崭新的、略显宽大的蓝色校服，袖子挽到了小臂。湿发软软贴在鬓角，脸上还带着水洗的痕迹。她径直走到他桌前，伸手，眼神落在他手中那张图上。

“拿什么谢我？”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一道习题的答案。

楚乔阳还捏着那张神奇的航线图，触感微凉而光滑。看着她洗得发白、还带着仓库樟脑丸味道的新校服，早晨校门口那点被耍的憋屈感忽然变得无比遥远。他下意识在兜里摸索。

指尖碰到的，不是什么零钱，而是今天早上从小卖部买零食找回的一把冰凉、圆溜溜的东西。是他最宝贝的玻璃弹珠。其中一颗，最透亮的那颗，淡蓝色的内核像凝固的海浪，阳光下转一下，仿佛能看到漩涡深处。

他把它掏出来，带着兜里的体温，轻轻按在她摊开的、微凉的掌心。“加勒比海盗的宝藏。”他说，声音有点哑。

沐诗婷低下头。小小的玻璃珠在她手心安静地卧着，蓝幽幽的芯子在午后穿透窗户的光束下流淌着奇异的光。日光挪动，教室里的人声、饭香、粉笔灰都模糊了。她攥紧手指，冰凉的硬物硌着皮肤。

然后，她摘下胸前那个崭新的校牌，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扯开后面的金属别针，抽出了里面那块硬邦邦的纸板底板。

楚乔阳不解地看着。

她的圆珠笔尖没有墨了，用力在废弃的稿纸上划拉几下，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她捏着校牌硬纸板，在那份神秘航线图的背面，描摹起来。先是照着原图描下曲折的江岸线和标注，然后，笔尖在空白处游走。一艘造型奇特的“潜艇”歪歪扭扭地出现了，旁边添上她娟秀工整的小字注释：

「乔阳号」发现美人鱼坐标 (16：40 信号最强)

潜艇后面，还跟了一串几乎看不见的小气泡。阳光穿透她纤细的手指和那简陋校牌底板上的铅笔画。楚乔阳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映在校牌光滑反面上的、一点模糊的笑意。下午的阳光太亮，照得她侧脸几乎透明，也把那些气泡画得格外清晰。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那被画歪了的潜艇也显得格外神气。

“喂，”他清了清有点发干的喉咙，目光从那行字上抬起，撞上她刚好抬起看过来的视线，“下次……带望远镜去吧？”

风吹起靠窗座位散落的几张测验试卷，打着旋儿飘过课桌上方。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阳光在灰尘里跳舞。楚乔阳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指间捏着那块校牌底板。

纸板很薄，边缘有些毛糙。指尖抚过背面那歪歪扭扭的潜艇和工整的标注字迹。他把图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江岸线，航行时刻，加勒比海玻璃珠折射的光晕，和那个印着「乔阳号」的小小硬纸片叠合在一起。

窗外篮球场传来拍球声、男生的叫喊和远处的哨子响。他把校牌底板夹进数学书的扉页。铅笔印在纸张的摩擦下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抽屉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流浪猫味。

楚乔阳站起身，把数学书塞进书包。目光扫过黑板角落里体育老师潦草的粉笔字：今天课后活动，校篮球队选拔。

校服口袋里，那颗曾藏在他抽屉深处的蓝色弹珠，无声地滚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