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复写纸藏匿的光荣榜(2/2)

“你当林老师是傻子?”林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竞赛能两个人答?”

沐诗婷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坦然地迎上林老师审视的视线。“我没说两个人答。是我抄的。卷子没了,但题目我记得,答案我也记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点蓝色的印渍。“那份要签字的上交原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我的责任。我会再想办法。”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墙边的楚乔阳,语气硬邦邦的,“他……他就是拎水来想给我……洗手上的颜料,没拿稳而已。”

林老师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空气沉得仿佛凝滞。

“出去!都给我站外面去想清楚!”最终,林老师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竞赛卷的事,等我通知!”

走廊尽头那排巨大的玻璃窗敞开着,午后灼热的风带着干燥的尘土味涌进来,吹起地面上几张不知谁丢弃的旧试卷。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梧桐树上,一只断了线的燕子形风筝歪歪斜斜地卡在粗壮的枝桠间,残破的尾翼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抖动。

楚乔阳和沐诗婷被赶出办公室,隔着半开的门缝,还能感受到林老师余怒未消的气压。

沐诗婷沉默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风掀起她鬓角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颊边那道淡蓝的水痕。

“故意的?”她突然开口,眼睛盯着窗外那摇摇欲坠的风筝,声音闷在风里。

楚乔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风筝线在风里飘着,越缠越乱。“啊?”他下意识反问,视线又落回她肩颈那道顽固的蓝色。

“那桶水。”沐诗婷侧过脸来,日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下颌线,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是故意泼我卷子上的?”

楚乔阳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点粗糙的涩感。他想起冲进教室时看到她脸上那一瞬间全然空白的脆弱,这跟平日里精准得像钟表指针的沐管家判若两人。

“那个女的吼你,”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哑,“声音刮得我耳膜疼。”他顿了顿,又踢了一脚旁边墙根处鼓起来的旧墙皮。“不过泼完我就后悔了,竞赛卷确实很贵的样子……”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风筝的残骸被风吹得翻转,线绳勒着枯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沐诗婷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沾着黄蓝颜料和群青点子、又湿了一大片的裤腿。“竞赛卷是两份。”她伸手进校服口袋,抽出几张叠得整齐、纸面崭新的a4白纸。

楚乔阳诧异地接过来。最上面那张,页末空白处填写着姓名和班级。姓名栏后面那行字映入眼帘——

沐诗婷 & 楚乔阳

工整清秀的字体并列着,后面那个名字写得有些歪扭,像是加上去的。

“这是……”他呼吸一滞,抬眼看向她。

“我抄题,”沐诗婷的眼神像是越过他,看向空荡的走廊尽头的公告墙,那上面还贴着早已过期的夏令营通知,“你抄答案。字丑没关系,题答对就行。”

楚乔阳捏着那几张纸,指尖感受着新纸特有的光滑和挺括边缘。沐诗婷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夕阳正沉沉下坠,瑰丽的橘红色光焰泼洒进走廊,把窗框在地面上拖出斜斜长长的黑影,几乎铺到他脚边。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窗外远处那幢爬满常春藤藤蔓的暗红色老楼——那是高中部,在落日熔金的光线里,楼顶天台边缘的栏杆像镀着一层薄金。

“喂,重点班的,”楚乔阳忽然出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沐诗婷侧过头看他。日光给她侧脸镶了一道晃眼的金边,睫毛在眼底投下扇形暗影。

“高中部那红砖楼顶有天台,”楚乔阳吸了一口气,把嗓子眼那点莫名的滞涩压下去,“听说……有观星台。”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显得满不在乎:

“能看见木星环的。”

沐诗婷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惯常的清淡。但那被夕阳点亮了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一闪而过。

“三年而已,”她转回头去看那红顶的天台,风吹动她颊边碎发,“……比蹲老鹰山看船,强多了。”

她这句话像羽毛,轻飘飘落下。

楚乔阳捏紧手里的新试卷,纸张棱角微微硌着掌心。他低头,目光再次落在姓名栏并列的两个名字上。纸张背面透过来一丝光亮。

就在此时,一阵疾风呼啦啦地从敞开的大窗灌入,席卷走廊!地上几张散落的旧试卷被猛地扬起,打着旋儿扑向光荣榜的方向!那是贴着开学后第一轮月考优秀卷面展览榜的地方,用崭新的彩色卡纸框着,展示着鲜红的满分和龙飞凤舞的“优”。

其中一张被风吹得扬起的纸,“啪”一声,不偏不倚糊在了展览榜的“特优”栏上。那特优栏里贴的第一份卷子,姓名正是——沐诗婷。

楚乔阳下意识地追着那张“肇事”的纸过去。被风吹起的纸不甘心地拍打着玻璃保护栏,终于滑落下来。

被纸覆盖过的那张属于沐诗婷的特优试卷展品下,光滑的木质背板表面,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似乎留下了点异样。

楚乔阳凑近玻璃框。背板上似乎沾了些什么湿渍,还没干透。那几张崭新的、写着两人并列名字的白纸,在风里哗哗响着,像翅膀拍打的声音。

夕阳正好沉下去一半。余晖从侧面投射过来,穿过那层薄薄的玻璃和展示框的缝隙。在那张特优试卷的光荣姓名旁边,紧贴着、几乎重叠的木质背板缝隙里……楚乔阳看见了。

一缕极淡、近乎要消失的蓝色印记,从木板的纤维纹路里渗出,形成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三”字轮廓。就像被什么东西压在下面,用力透过来又无法完全抹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