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殇(2/2)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家药铺的坐堂郎中,今日接待了一位客人,买走了大量用于祛腐生肌的疮药,还有几味极为罕见的、用以固本培元的辅药。出手……极其大方】”
号四方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小觑了眼前这个年轻道人。
“【坐吧】”
号四方喘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草席。
陆琯坦然坐下。
锦娘依旧满眼警惕,将她身后的妇人护得更紧了。
“【锦娘】”
号四方唤了一声。
“【这位……道长,是恩人,不是敌人】”
他又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妇人,眼神变得无比柔和,轻声道。
“【小姐,别怕】”
那妇人嘴唇翕动,看着陆琯,又看看号四方,终究还是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陆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再无怀疑。
他看向号四方,开门见山。
“【汪家在找一个半年前入城的人】”
“【我知道】”
号四方苦笑一声。
“【那是我放出去的烟雾。为了……引蛇出洞】”
沉默片刻,号四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缓缓讲述那段被尘封了的往事。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三十年前,九川本家出事后,我带着小姐,从狗洞里逃了出来。满城都是追杀我们的人,我身受重伤,走投无路。
当时,南城汪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旁支。家主汪秉德,是老太爷的远房侄子,为人……看起来还算本分。
我以为,血浓于水。他会看在同宗的情分上,保住小姐这根唯一的血脉】”
号四方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责与悔恨。
“【我将小姐托付给了他,自己则孤身离开,去追查当年灭门的真凶】”
“【我这一走,就是三十年】”
“【我查过很多人,很多事,但线索总是在关键时刻中断。而我体内的‘稀金煞’,也随着年岁增长,发作得愈发频繁。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回了凡云城,想在临死前,再看小姐一眼】”
“【我化名‘号四方’,在东市摆摊说书,就是为了打听消息。我本以为,小姐会被汪秉德视如己出,好好抚养长大】”
他的声音陡然冰冷,充满了恨意。
“【直到一年前,一个汪家的下人喝醉了酒,在我书摊前吹嘘,我才知道……我才知道汪秉德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都做了些什么!】”
“【他根本没有抚养小姐!他将小姐禁在后院,整整三十年!不让她见外人,不让她读书识字,单纯的……货物!】”
“砰!”
锦娘将手中的药碗重重顿在地上,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角落里,那被称作“小姐”的妇人,汪月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号四方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
“【我知道真相后,心如刀绞。我试过几次,想闯进汪家救人,但汪家守卫森严,我这副身子……根本做不到】”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睁开眼,看着陆琯。
“【我设法,联系上了汪仲铭的母亲,柳氏】”
陆琯心中默默记下。
“【柳氏……她是个心善的女人。她一直为当年汪秉德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也为小姐的处境感到不忍。我们两人,里应外合】”
“【半年前,我们终于找到了机会,我放出风去,说有汪家后人从九川过来,知晓当年的旧事,他们父子三人立马派出人手在市集搜索,柳氏则趁机在内院制造混乱,打开了后门的锁】”
“【就这样,我和锦娘,才把小姐从那个囚禁了她三十年的牢笼里,救了出来】”
号四方讲完了。
堂内,一片静默。
陆琯终于明白了所有事。
为什么汪家要找一个“半年前”入城的人。
为什么号四方在东市一待就是许多年。
为什么他先前与自己交谈会对汪家有那么深的仇恨。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副横跨三十年光阴的,关于背叛、囚禁和救赎的画卷。
眼前三人,一个重伤垂死的老护卫,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还有一个被折磨长时间,心智都已倒退的昔日千金。
陆琯没有说话,将一丝灵气探入号四方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