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与虎谋皮,欲为刀俎(1/2)
整个通运坊,喧嚣与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掐断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敬畏、是好奇、还是幸灾乐祸,都聚焦在这个浑身泥污,被独眼张爷点名叫到跟前的倒霉蛋身上。
招惹修士或城主府?
无论哪一种,对他们这些在阴沟里刨食的凡人而言,都与直面神明或阎王无异。
他们看陆琯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多了一丝疏远与莫名的恐惧。
陆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伪装被识破了。
陆琯的脑子飞速转动,无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承认?否认?还是继续装傻?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一条生死未卜的岔路。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惊恐畏缩的表情未变,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独属修士的、被凡人当众戳破身份后的屈辱与绝望。
“【前辈……】”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这一声“前辈”,既是承认,也是示弱。
在修真者的世界里,这代表着低头,代表着将自己的性命暂时交到了对方手上。
独眼张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聪明人,省事。
“【说说吧】”
他重新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着水面上的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是得罪了哪个仙门大宗的公子哥,还是手脚不干净,摸了不该摸的东西?】”
陆琯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番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数遍的说辞。
“【不瞒前辈……晚辈……晚辈乃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数月前,在潜草泽历练时,无意间采到了一株‘龙涎草’。不曾想,那片地方是‘隐灵门’一位内门弟子看上的药园】”
“【晚辈自知理亏,愿将灵草奉上,只求对方能饶我一命。可……可那位仙长,非说我偷了他的灵草,要废我修为……】”
说到此处,陆琯脸上满是悲愤,眼中甚至泛起真实的泪光,那是对自身弱小无力处境的真实感触。
“【晚辈拼死逃了出来,一路被追杀至此。那隐灵门虽不是什么顶尖大派,但在天虞北部也算有些势力……晚辈走投无路,才……才躲进了这臭水沟里……】”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被追杀是真的,走投无路也是真的。
只是把追杀者从一个不知来历的筑基黑袍人,换成了一个有具体名号、但实力又不至于太过夸张的“隐灵门弟子”。
如此一来,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被追杀,又不会显得自己身怀重宝,引人觊觎。
一个炼气期散修,为了一株龙涎草得罪了一个小宗门的内门弟子,这种事在修真界,再寻常不过了。
赌坊里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仙门”、“灵草”这些字眼,让他们愈发觉得眼前这个泥人神秘莫测,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独眼张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隐灵门……】”
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记得,他们宗门极擅布阵,有一手‘三才狄尘阵’颇为不俗。门下弟子修的,大多是‘御风诀’,身法轻灵。你既然跟他们的人交过手,应该见识过】”
陆琯心中一凛。
这是在考校自己!
幸好他这六十多年不是白活的,早年间为了生计,游历四方,对天虞境大大小小的宗门都有所耳闻。
他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是……是的!那位仙长身法极快,剑出如风,晚辈根本不是对手!若不是他布阵时稍有迟疑,晚辈……晚辈恐怕已经没命了……】”
这番回答,既印证了独眼张的话,又把自己实力不济、侥幸逃脱的形象给坐实了。
“【倒是个可怜人】”
独眼张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没有再追问隐灵门的事,反而话锋一转,让陆琯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可知,方才从你头顶上掠过去的那道神识,是何修为?】”
陆琯身子一僵,老老实实地回答。
“【……感觉,远胜于我。或许……是筑基前辈】”
“【不是或许,就是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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