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枯荣/薪火(2/2)

他收敛心神,从室中起身,穿过庭院,推开一间偏房的门。

一股混杂着土腥与微弱血煞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是一个丈许见方的巨大土坑,坑内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四十多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甲虫,正在坑内缓缓爬动。

这是第二批血心虫。

比起第一批,它们的甲壳更厚,口器更锋利,气息也更加凶悍。

在土坑的最中央,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成虫小上一圈,甲壳颜色也暗淡许多的血心虫,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它就是第一代王虫。

它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琯的到来,那只老迈的王虫,六足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挣扎着爬起,却连抬起头颅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琯面无表情地走到土坑边,蹲下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被他封存已久的怨念煞核。

丝丝缕缕的阴冷煞气,从煞核中散逸出来。

垂死的王虫闻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浑浊的复眼中,竟是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依赖与眷恋。

它的身体奇迹般地涌现出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出了土坑,爬到了陆琯的脚边,用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靴子。

陆琯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它托在了掌心。

王虫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嘶鸣,似乎在表达着最后的喜悦。

它将自己那根曾无坚不摧,如今却已干瘪的口器,轻轻抵在陆琯的指尖,仿佛回到了最初与陆琯相识的那一刻。

片刻之后,它身体的最后一次抽搐停止了。

生机,彻底断绝。

陆琯静静地看着掌心中死去的王虫,神色复杂。

他与这只虫子之间,没有主仆契约,只有最原始的饲养与被饲养的关系。

但这近十年朝夕相处,通过神识的交互,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他拔下了王虫那根已经完全角质化的尖锐口器。

这东西是极佳的炼器材料,锋锐无匹,自带破甲与煞气,若是炼制成飞针一类的法器,阴人于无形,威力定然不俗。

做完这一切,他将王虫冰冷的尸体,轻轻抛回了土坑之内。

尸体落下的瞬间,土坑内那几只体型最为壮硕的母虫,立刻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立刻撕咬,而是用两只前足不断地触碰着老王虫的尸体,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血饲心经》中记载,王虫的尸身,蕴含着整个种群最精华的血脉源泉。母虫吞噬之后,产下的后代,将会更加优良,甚至有极小的几率,诞生出天赋异禀的“变异血心虫”。

陆琯没有再看下去,他转身走出了偏房,将门重新关好,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一个生命的终结,换来一个种群的进化。

他重新回到后院的静室中,盘膝坐下。

与血心虫相处的短暂片刻,在他心湖中掀起的微澜,很快便被抚平。

他的身心,再度沉入神魂深处。

在那里,古朴的龟蛇印记,正静静地悬浮着。

《真源驭法》。

随着他神魂之力的注入,龟蛇印记微微一亮。

身旁,阙水葫葫口大开,一滴滴晶莹通透的真源液珠,缓缓流出。

陆琯不假思索,神魂专注,都投入到对液珠的掌控之中。

在他的意志下,液珠时而化作一柄细若游丝的水剑,时而又变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冰盾,时而又散成一片蒙蒙水雾……

每一次变化,都对他的神魂之力,造成巨大的消耗。

然每一次消耗到了极限,再缓缓恢复之后,他的神魂,便会比之前坚韧上一分。

这四年,他便是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水滴石穿。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黄沙坳新的一天,开始了。

静心小斋的木门,也将一如既往地,准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