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流(2/2)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汪平他们三十个好手,会折在一个小小的巷子里!……三十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吩咐下去!】”

汪秉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

“【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封锁四门,挨家挨户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文定和那个贱婢给我找出来!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爹,万不可!】”

汪仲铭立刻出言反对。

汪秉德猛地转头,怒视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

汪仲铭站起身,直面父亲的怒火。

“【爹,许多年前,凡云是个没人管的烂摊子,我们可以为所欲为。但现在,府台大人是京里下来的,最重脸面。

今朝铃花巷死了三十个人,已经惊动了他。我听说,府台大人把赵丰年叫去书房骂了半个时辰,让他三日内必须破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这个时候,我们再大张旗鼓地全城搜捕,等于是在告诉府台大人,铃花巷的案子,与我们汪家有关。

我花了重金才勉强把他安抚住,他已经通过下面的人给我带了话,叫我们‘收敛些’。这已经是警告了。

如果我们再不知进退,惹恼了他,一本奏折递到京城,我们汪家……担待不起】”

汪秉德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指着汪仲铭。

“【那……那就这么算了?让文定带着那个贱婢逍遥法外?你知不知道那个锦娘是谁?她是汪月娥的贴身侍女!万一她知道当年的事!一旦让她开口……】”

“【父亲,我自然知道】”

汪仲铭转过身,脸色凝重。

“【所以,我们才更不能用蠢办法。爹,斗了三十年,也该够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法子,化解这段仇怨】”

“【化解?】”

汪秉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汪仲铭,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你这个,跟你那没用的娘一样心慈手软!你还想化解?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起家的吗?】”

他双目赤红,压抑了三十年的隐秘脱口而出。

“【要不是当年你娘那个蠢妇,看汪月娥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趁我不在,偷偷把她从后门放走,我们哪有今日的麻烦!我早就该把那孽种一并处理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汪伯庸目瞪口呆,他从未听过这段往事。

汪仲铭的身体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殆尽。他看着状若疯狂的父亲,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父亲说的是实话。

如今汪家的一切,权势、财富、地位,都建立在三十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建立在对同宗血脉的背叛与吞噬之上。

这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刻进了家族的根里。

化解?

谈何容易。

汪秉德还在怒骂着,骂那个心软的妻子,骂那个逃走的孽种,骂那个阴魂不散的文定。

汪仲铭垂下眼帘,不再言语。他只觉得,窗外的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沉,还要冰冷。

……

另一边。

陆琯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工匠打扮。

这几日,他依旧跟着孙江海的工匠队在汪家修缮,每日按时上工,按时收工,刨木凿卯,做得比谁都认真。

孙江海对他越发满意,时常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手艺好,人老实”,是个做长活的料。

没人知道,这个“老实”的木匠,每天利用中午给匠人们带吃食的空当,几乎逛遍了凡云城南边和东边的所有街区。

他不是在闲逛。

他的目光,总是在那些挂着“药”、“医”、“堂”字招牌的铺面前停留。

白家医馆、保和堂、回春堂……

他知道,号四方受了极重的伤。

那样的江湖人,最清楚如何处理伤势。他不会去那些人多眼杂的大医馆,那等于自投罗网。他会选择那些偏僻、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药铺。

他需要疮药,需要止血的草药,需要干净的麻布。

陆琯在等。

等某个不起眼的药铺里,突然多出一笔不寻常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