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黄占过去篇2（1/2）

翌日，是一年一度的祷告日。

庞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信徒如同潮水般汇聚，低沉的祈祷声汇聚成嗡嗡的轰鸣，直冲云霄。高台之上，伊莱身着最为华贵的圣子礼袍，晶石在烈日下折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他引领着祈祷，声音通过魔法阵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愿光明庇佑，赐我沃土，丰饶五谷……”

“愿光明驱散，一切病痛，康健永驻……”

他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他们因虔诚而扭曲的脸，看着他们眼中全然的信赖与渴望。无聊。一种近乎窒息的空洞感攫住了他。这些祷词，这些仪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套精密却毫无意义的枷锁。阳光灼热，烤得他厚重的礼服下沁出细汗，但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高潮，万人齐声颂唱，连大主教都闭目沉浸在这宏大的场面中时，伊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广场侧翼一条无人看守的小径。那是通往教廷外围，通往……“外面”的路径。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

利用一个视觉死角，利用唱诗班声音最嘹亮、所有人都低头祈祷的瞬间，伊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那束为他量身定做的“神之追光”。他迅速扯下沉重的外披，扔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穿着相对简单的内袍，沿着那条小径狂奔起来。

风在他耳边呼啸，掠过他从未如此自由飞扬的金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巨大兴奋的战栗。他穿过从未踏足过的树林，越过一条潺潺的小溪。

不知跑了多久，咸腥而湿润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一种从未闻过的、广阔的味道。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磅礴的浪潮声取代了记忆中永恒的圣歌与祈祷。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翻滚着的蔚蓝。

大海。

与他想象过无数次，从彩绘玻璃上看到的任何一片蓝色都不同。它不是静止的，它是活着的，咆哮着，呼吸着。海浪一层一层，永不停歇地涌上沙滩，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阳光碎在起伏的海面上，像是撒下了一片流动的金箔。天空高远，海鸟翱翔，发出自由的啼鸣。

伊莱怔住了，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四千多个日月的沉闷，仿佛被这浩瀚的景象瞬间击碎。他踉跄着走到沙滩上，脱掉鞋袜，感受着柔软的细沙没过他的脚踝。

“你……你好。”他对着大海，生涩地开口，声音很快被海浪声吞没。

随即，话语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们都说你是‘无序的深渊’，是光明神秩序之外的混沌……可你明明这么……漂亮。”他喃喃自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倾诉，“你看，你想咆哮就咆哮，想温柔就温柔，没有人规定你该什么时候掀起浪涛，什么时候平静如镜……真好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内袍的口袋里，取出那朵他在教廷花园里偷偷摘下的、他最珍视的白色玫瑰。

“送给你。”他将白玫瑰用力抛向大海。

玫瑰花在波涛中起伏了几下，很快便被一个浪头卷走，消失在那片深邃的蔚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