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风雨（一）（2/2）

寻常百姓心里揣着沉甸甸的不安，提着布包匆匆赶路的人络绎不绝，包里多半是攒下的干粮与换洗衣物，盘算着往乡下或是租界暂避；

巷口摆摊的老摊主一边飞快收拾着货物，一边跟相熟的街坊叹气，说当年一·二八的炮火还在耳边响，这小鬼子是又要闹翻天了；

妇人牵着孩子躲在门后，望着街上日军巡逻队的身影，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生怕引来祸端。

偶有孩童不懂世事问起为何要搬家，大人只敢捂住他们的嘴，低声叮嘱莫要多言。

而驻守城区的中国保安队，早已褪去平日的巡逻常态，全员严阵以待。

街角隐蔽处，士兵们握紧钢枪，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着虹口方向日军不断扩建的工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也藏着几分对战争的凛然无惧；

哨卡处，哨兵仔细盘查每一辆过往车辆，对形迹可疑者严加问询，哪怕面对日军巡逻队的故意挑衅，也寸步不让，用胸膛筑起防线；

临时驻地中，长官们对着地图彻夜商议，指尖划过上海的街巷与据点，声音压得极低，句句都关乎接下来的布防与应对，灯火映着他们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

冲突说来就来。

傍晚时分，三辆日军装甲车轰隆隆碾过苏州河旁的马路，径直闯过保安队设置的临时警戒哨。

十余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枪口直指哨卡处的保安队士兵，为首的曹长更是扯着生硬的中文叫嚣，要他们立刻撤掉哨卡，让日军随意通行。

“这里是中国地界，轮不到你们撒野！”

保安队班长王虎往前一步，牢牢挡住日军去路，身后几名士兵迅速呈战斗队形散开，枪托狠狠砸在地面，声音铿锵。

周围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快步躲开，却又在不远处驻足，眼神里满是紧张。

日军曹长见状，猛地拔出腰间军刀，刀尖抵住王虎的胸口，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几名日军士兵也端着枪逼近，刺刀几乎要碰到保安队士兵的脖颈。

空气瞬间凝固，王虎牙关紧咬，胸膛挺得更直，丝毫没有退让，身后的士兵们也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旁，只待一声令下。

僵持间，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两队保安队援兵快步赶来，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日军曹长见我方人多，又忌惮引发大规模冲突，狠狠瞪了王虎一眼，啐了一口，挥手示意手下收兵，

骂骂咧咧地退回装甲车上，却仍不死心，临走前对着哨卡扫射了一梭子子弹，击碎了旁边店铺的玻璃，才扬长而去。

王虎抹去脸上的唾沫，望着日军装甲车远去的背影，眼底怒火熊熊，他攥紧钢枪，对身后士兵沉声道：

“都警醒着点，这帮狗娘养的，迟早要跟他们算总账！”

淞沪停战委员会紧急召集各国调停代表，中方代表厉声斥责日军违约行径，要求其立即撤兵、拆除工事。

可日方代表却百般狡辩，声称增兵修工事只是为了“自保”，拒不接受任何劝阻，会谈最终不欢而散。

眼见调停无望，日军的增兵步伐愈发急切，一艘艘载满兵员与军火的日舰驶入黄浦江。

码头之上，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列队而行，装甲车轰隆隆驶过街道，整个上海都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只待一声枪响，便会燃起燎原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