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南风雨(二)(2/2)
他猛地扬手阻止了还想要冲过来支援的弟兄,声音嘶哑如破锣,嘶吼着吼道:
“别过来!二十年后,老子还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话音未落,
他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正碾来的装甲车,全然不顾左肩伤口崩裂、热血浸透衣衫的剧痛,毅然抱起最后一捆捆扎紧实的手榴弹,纵身冲了上去。
他拼尽全力扒住滚烫的装甲车舱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扯开引线,嘴角竟凝出一抹决绝的笑意。
轰然巨响炸开,闪光冲天而起,将装甲车彻底吞噬,也定格了他用生命赴死的悲壮身影。
幸存的弟兄们目睹此景,无不目眦欲裂,泪水混着血水滚落,齐齐振臂嘶吼:
“虎哥!”
那喊声穿透硝烟,震彻长空,有人红着眼端起枪疯狂扫射,有人攥紧手榴弹嘶吼着冲向敌阵,誓要为王虎报仇!
可鬼子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幸存的保安队弟兄们寡不敌众,只得咬紧牙关边打边撤,每退一步都伴随着鲜血与牺牲。
此时天色已然微明,
天际泛起惨淡的鱼肚白,谁料停在长江口外海锚地的日军航空母舰上,战机又如恼人的苍蝇般成群结队扑来,轰鸣声盖过了枪炮声。
航空炸弹呼啸着从天而降,
毫无章法地倾泻在守军阵地上,爆炸声此起彼伏,火焰接连冲天,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原本就满目疮痍的阵地更是被炸得面目全非。
弟兄们在弹雨中艰难躲闪,有人刚扶起受伤的战友,便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掀翻在地;有人端着枪奋力还击,却被炸弹冲击波震得耳鼻流血。
撤退的路线被炮火死死封锁,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耳边尽是炸弹的轰鸣、战友的呼喊与鬼子的叫嚣。
带队的队长红着眼,嘶吼着指挥众人:
“往东侧巷子撤!利用民居作掩护!节省弹药,瞄准了再打!”
话音未落,一枚炸弹在不远处炸开,他下意识将身边的年轻士兵推开,自己却被飞溅的弹片击中了腿部,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仍咬牙挥手:
“别管我!快撤!守住命才能给弟兄们报仇!”
年轻士兵含泪拽起队长,架着他踉跄前行,其余弟兄们交替掩护,一边回击追来的鬼子,一边朝着巷口艰难挪动。
战机仍在头顶盘旋肆虐,
炸弹还在不断落下,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那是为王虎报仇的执念,更是不愿屈服的骨气,哪怕前路艰险,哪怕敌众我寡,也要拼尽全力杀出一条生路。
那个被队长救下的年轻士兵叫小满,不过十六七岁,上战场前还是个田间放牛娃,起初见了血就腿软,开枪时手都发抖。
方才看着王虎与装甲车同归于尽,又亲眼见副队长为护自己负伤,少年眼里的怯懦瞬间被悲愤烧尽。
他架着队长,脚步从踉跄变得沉稳,遇着追近的鬼子,竟能腾出一只手摸出腰间仅剩的手榴弹,咬开引线就精准掷出去,炸得敌人连连后退。
队长见状又惊又慰,他却咬着唇低吼:“队长,我不怕了,我也能杀鬼子!”
说着便扶着队长躲进一间破败民房,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断木,警惕地盯着巷口,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