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目标——"织梦者"(1/2)
废弃图书馆的寂静,是一种被城市噪音包裹着的、具有欺骗性的寂静。它并非真空,而是充斥着尘埃缓慢飘落的微响、老旧木材因温差变化的轻微呻吟,以及远处交通传来的、如同背景白噪音般的嗡鸣。然而,对于林砚而言,最喧嚣的声响来自他的颅内。
观测站带回来的真相,如同在他本就混乱的脑域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荡起的不仅是往事的泥沙,还有那些被称为源知识的、更加幽暗汹涌的潜流。他不再仅仅是林砚,一个失去一切、挣扎求生的前医生和知识中介。他是志愿者07钥匙,是一个从童年起就被无形之手标记、观察,甚至可能被的样本。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对自身存在根基的强烈怀疑。
他的抗排异体质,这曾被他视为不幸中万幸、几次在危难中救下他的特殊能力,其源头如今显得可疑而令人作呕。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普罗米修斯项目在他懵懂无知时,于他稚嫩的大脑神经回路中刻下的隐秘印记或进行的某种?
每当他闭上眼,试图在记忆的残垣断壁中搜寻童年的真实片段时,那些模糊的、被阳光浸泡的午后,那些关于父母、关于医院的零星画面,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阴影。是否有被忽略的定期健康检查?是否有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充满探究意味的特殊关注?他无法确定,记忆本身似乎也变得不可信,成为了可以被植入和篡改的数据。
这种对自身根源的质疑,比任何外部的刀光剑影都更具破坏力。如果连我之所以为我的基础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么他的意志、他的抉择、他此刻所有的挣扎,又有多少是真正发自本心?还是说,一切都只是沿着某个早已写就的剧本在演绎?
吴铭需要他这把去打开通往源知识海洋的,陈序则想将他纳入可控范围,作为珍贵的研究样本或达成目的的工具。他就像一个拥有稀有rh阴性血的移动血库,被两拨饥饿的吸血鬼同时觊觎,而他自己,却连这身血液是否真正属于自己都无法肯定。
更让他不安的是内在的变化。工业区事件和观测站探险像两次强烈的冲击,震松了他脑内那些混乱知识碎片与更深层存在之间的屏障。低语和幻象出现的频率显着增加,它们不再仅仅是无法理解的噪音,有时会短暂地凝聚成一些异常清晰的、转瞬即逝的画面或概念——一片从未在星图上看过的、星辰排列扭曲的夜空;一段用古老失传语言吟诵的诗句残篇,其含义却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带着亘古的悲凉;甚至是一种关于能量在不同维度间流转的全新直觉,与他所知的物理学原理似是而非,却又自洽得令人心惊肉跳。
这些都是源知识的碎片吗?是吴铭曾经接触并因此疯狂的同一个渗透出来的点滴?他本能地抗拒着这些侵入,恐惧着自己会步吴铭或苏眠父亲的后尘,在无边无际的知识洪流中意识崩解,彻底疯狂。但另一方面,一种隐秘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渴望也在心底滋生。这些碎片中蕴含的,那种窥见世界底层规则一角的战栗与震撼,是知识芯片里那些被咀嚼过、封装好的、安全无害的完全无法比拟的。它们原始、危险,却散发着令人沉醉的、近乎神性的光辉。
他隐约意识到,要想在与陈序和的这场致命博弈中不被任意一方彻底吞噬、掌控,或许……他必须停止被动抵抗,转而尝试去理解、甚至去引导脑中这片正在不断扩张的混乱之海。这是一条走在刀锋上的险路,下方就是万劫不复的疯狂深渊,但他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
苏眠最近来得少了。警局内部因赵伟的背叛而引发的余震尚未完全平息,她需要稳定人心,清理门户,还要顶着来自上层和陈序的无形压力,继续秘密调查。她能带来的外界消息和物资支援越来越有限,但每次出现,她看向林砚的眼神中的担忧就加深一分。他那种时而恍惚游离、时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神,以及按揉太阳穴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痛苦,都让她感到不安。
声音……又出现了?而且更严重了?一次深夜,她带来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和镇痛药剂,看着林砚比往日更加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林砚没有否认,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稍稍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不只是声音,他声音沙哑,还有画面,感觉……甚至是一些……我无法用现有语言描述的。它们就在那里,像背景噪音,但有时候会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甚至能模糊地到这座城市地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他指的是基于计划坐标和观测站资料推断出的、可能存在的那个巨型潜意识共振装置。这种感觉虚无缥缈,却如同持续的低频震动,隐隐与他脑内的某些碎片产生着共鸣。
苏眠沉默了片刻,将药剂推到他面前:林砚,你必须守住自己的意识防线。如果你也像吴铭那样……
我知道。林砚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坚定,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他那个样子。但他心里清楚,沿着这条与源知识接触的道路走下去,他必然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最终会变成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是成为新的怪物,还是进化出某种新的感知形态?他不知道。
他看着苏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她是此刻他混乱世界中少数可以确定的坐标,是他在冰冷深渊边缘能抓住的、带有温度的手。但她的立场、她所扞卫的秩序与法律,与他正在滑向的、关乎知识本质与人类意识边界的危险探索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她寻求的是在现有框架内揭露真相、惩恶扬善,而他,可能即将触碰的,是足以颠覆一切现有框架的、禁忌的根源。
他需要破局。被动等待只会让的计划继续推进,让陈序的罗网收得更紧。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同时牵动和陈序神经的关键节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所有线索的交汇处——那个代号织梦者的封装师。
综合所有信息,织梦者绝不仅仅是麾下一个技术高超的知识包装师。ta能完美封装那些极度危险、充满精神污染的禁忌知识,其技术本身就超越了黑市的一般水平,隐隐带有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影子。更重要的是,吴铭的意识在深度接触源知识后已经变异,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疯狂边缘,他能够维持一定程度的理智,并策划如此复杂的行动,织梦者极有可能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稳定器锚点作用。ta可能负责梳理吴铭混乱的意识,或者为他构建临时的精神屏障。
找到织梦者,就可能找到吴铭的藏身之处,洞悉他下一步计划的核心,甚至可能找到与吴铭沟通、或者反过来影响其计划的渠道。这无疑是在触摸的逆鳞,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我们需要找到织梦者林砚对苏眠说出了他的判断,声音低沉而肯定。
苏眠蹙眉: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关于ta的直接线索。名字、性别、外貌……一切都是谜。将ta保护得极好。
正因为保护得好,才说明ta至关重要。林砚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在黑市,只要价格足够高,没有买不到的消息,也没有撬不开的嘴。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险也与之成正比。
他决定动用自己这些年在黑市积累下的人脉和所剩不多的资金,放出高价悬赏,寻找任何关于织梦者真实身份、下落或活动规律的信息。这是一步险棋,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点起篝火,既能吸引可能的向导,也必然会引来嗜血的猛兽。这不仅会触怒,也可能被陈序遍布各处的监控网络捕捉到,暴露他们目前的进展和意图。
太危险了。苏眠立刻反对,这等于把你放在火上烤。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陈序也会更加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林砚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老板完成他的计划,让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还是等陈序觉得时机成熟,把我进灵犀科技的实验室?主动出击,至少我们还能掌握一点先机。
苏眠沉默了。她知道林砚说的是事实。当前的局面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尽管风险巨大,但这似乎是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方向。
资金方面,我可以想办法从一些……不被监控的渠道筹措一些。苏眠最终妥协了,但强调,消息的放出必须极其谨慎,通过多层代理,确保无法直接追溯到我们。而且,一旦有回应,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那极有可能是陷阱。
计划就此定下。林砚通过几个绝对可靠、且彼此不知情的中间人,将悬赏令悄无声息地撒入了黑市的暗网之中。悬赏金额高得令人咋舌,要求的却只是织梦者的相关信息,而非其人身,这更增添了神秘感和诱惑力。
接下来的几天,是焦灼的等待。林砚尽量待在图书馆深处,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活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舔舐着伤口,同时努力适应着脑中日益活跃的源知识低语。他尝试着不再一味抗拒,而是像观察潮汐一样观察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流,寻找其中的规律,或者至少是它们涌动的节奏。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精神上的撕裂感时有发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种混乱的耐受度似乎在缓慢提升,偶尔甚至能从中捕捉到一两个看似无关、却可能在未来有用的知识点。
苏眠则忙于在外围布控,利用她所能调动的有限资源,监控着黑市几个主要信息集散地的异常动向,并准备了几个紧急撤离点和安全屋,以备不时之需。
悬赏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 initially 只是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但很快,各种真伪难辨的信息开始通过加密渠道反馈回来。有的声称织梦者是一个隐居的老者,有的说ta是灵犀科技的叛逃研究员,甚至还有荒诞的传闻说织梦者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人工智能。林砚凭借其作为知识中介的敏锐嗅觉和对信息的直觉,一一甄别,大部分都判定为毫无价值的烟雾弹或骗局。
直到三天后,一个特殊的联系请求打破了沉寂。
信号来源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加密和跳转,几乎无法追踪。对方使用了一种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听说你在找织梦者合成音开门见山。
你有信息?林砚保持警惕,用的是预设的、同样经过处理的声线。
我有一个地点,ta偶尔会在那里出现。合成音报出了一个坐标,并非现实中的地址,而是一个位于热门大型虚拟现实社交游戏《幻界》中的某个区域坐标——浮空城商业区的记忆咖啡馆。
《幻界》以其高度自由的虚拟世界和强大的隐私保护功能着称,是许多不希望暴露真实身份的人进行秘密交易的理想场所。
我如何相信你?林砚问。
你可以不信。合成音毫无波动,但这是你目前能得到的最接近真相的线索。明晚九点,游戏内时间。只准你一个人来。带上诚意(指悬赏金的一半作为定金),我会给你更具体的信息。说完,通讯便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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