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南平(福建)的武夷山,一口茶敬天,一口茶敬地(1/2)

从福州出来,我感觉自己像个刚从历史课本里逃出来的文盲。

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全是那些“闽a”、“晋b”、“鲁c”的车牌号,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字母和数字,变成了一个个穿着盔甲的古代士兵,在我眼前列队走过。

我这趟活儿,是从福州拉一批当地的特产,主要是橄榄和一些干货,送到南平的武夷山脚下一个度假村。

运费不高,但我想去瞅瞅那传说中的武夷山。

离开福州,高速两边的景色彻底变了。

那种大城市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绿。

我开着我的“老伙计”,像一头铁皮野兽,一头扎进了这片绿色的海洋。

但福建的山,跟我们东北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东北的山,傻大黑粗,豪爽,一眼能望到头。

这儿的山,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像是被谁揉皱了又铺开的绿绸子,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秀气。

下了高速,路就开始变得不是人走的路了。

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

我开的可是十几米长的半挂,车头刚转过一个弯,车尾还在上一个弯里挣扎。

左边是贴着山壁,右边就是几十米深的悬崖。

我他妈连头都不敢往外探。

我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都浸得滑溜溜的。

我感觉我不是在开车,我是在走钢丝。

我这辆“解放j6”,在这路上,就像一个穿错了衣服的胖子,在羊肠小道上笨拙地挪动。

每一次会车,都像是一场赌命。

我得提前找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停下来,眼睁睁看着对面那辆小车,像个泥鳅一样,贴着我的车身“刺溜”一下钻过去。

司机还会从车窗里探出头,用我听不懂的福建话冲我喊一句,脸上带着笑。

我估摸着,那意思大概是:“哥们儿,牛逼啊,这车也敢开进来。”

我只能回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牛逼?我他妈都快吓尿了。

我脑子里那个瘤子,这时候好像也开始跟着我一起紧张,一跳一跳地疼。

我心里骂:“操,礼铁祝啊礼铁祝,你他妈真是活明白了,以前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嫌生活没劲。现在好了,天天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够有劲儿了吧?”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导航终于提示我:“目的地已在您附近。”

我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尽头是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院子,白墙黑瓦,门口挂着“茶语山房”的牌子。

这就是货主的地方。

我把车停好,跳下车,腿都有点软。

一个男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很瘦,但看着特别精神。

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古铜色,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对襟衫,脚上一双黑布鞋,手上全是老茧。

他就是货主,一个茶农。

他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指挥人卸货。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手势,或者一个眼神,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工就明白该干啥了。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卸完货,结完运费,一分钱没多,一分钱没少。

我以为这就完事了,正准备上车走人。

他却朝我招了招手,指了指院子里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棵桂花树下,摆着一套深色的木头茶桌和几个小板凳。

他示意我坐下。

然后,他从屋里拿出来一套我叫不上名字的茶具。

紫砂的茶壶,小得跟核桃似的。

白瓷的茶杯,薄得像蛋壳,小得我一个指头就能塞满。

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工具,茶盘、茶夹、茶针……

我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哪见过这阵仗。

在我们那儿,喝茶就是抓一把茶叶沫子扔大缸子里,开水一冲,咕咚咕咚灌下去,解渴就完事了。

他这套操作,在我看来,比他妈做一台心脏搭桥手术还复杂。

他还是不说话。

他开始烧水,水壶是那种老式的,水开了,“呜呜”地响。

他把一小撮黑乎乎、干巴巴的茶叶,放进那个小茶壶里。

然后,他开始用开水,一遍一遍地烫洗那些茶杯、茶壶。

水汽蒸腾,带着一股子暖意。

整个院子里,只有水烧开的“呜呜”声,和瓷器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我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我掏出烟,想点一根,但看着他那专注的样子,我那只拿着打火机的手,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我感觉,这时候点烟,就像是在教堂里放屁,是一种亵渎。

第一泡茶,他冲进去,然后立刻就倒掉了,一滴都没给我们喝。

我心里直咧嘴:“我操,这不浪费吗?”

他把那些被热水浸泡过的茶叶,用茶夹夹到我面前的一个小碟子里,示意我闻闻。

我凑过去,一股浓郁的、无法形容的香气,猛地一下就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岩石、阳光和时间的味道,霸道,又醇厚。

我感觉我脑子里那个跳着疼的瘤子,都被这股香味给安抚下去了。

他开始泡第二泡。

水流从高处冲进小壶,发出“哗哗”的声音。

然后,他把茶汤倒进一个叫“公道杯”的容器里,再从公道杯,依次分到我们面前那几个小得可怜的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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