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岳阳(湖南)的楼,望尽了洞庭,望不穿人心(2/2)

东北人,在吃辣这件事上,不能输了气势。

大叔嘿嘿一笑,又多给我加了半勺辣椒。

我用竹签子扎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外皮是脆的,一咬开,里面的豆腐嫩得像豆腐脑,滚烫的汁水瞬间就在嘴里爆开。

那股子辣劲儿,“轰”的一下,从舌尖直冲天灵盖。

我被辣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脑门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但是,真他妈的香。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大叔看着我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一脸得意。

“可以,带劲!”我哈着气,又扎了一块。

“看你一个人坐那儿半天了,是游客吧?咋不进去看看?”大叔指了指岳阳楼。

我老脸一红,含糊地说:“票太贵了。”

大叔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他锅里的热油。

“贵?是有点贵。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那楼里,也没啥看的。”

“啊?”我愣住了。

“那楼是八十年代重新修的,钢筋水泥的,里面还有电梯咧!”

“还有电梯?”我跟在武汉黄鹤楼听到的词儿一模一样,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

“是啊。”大叔一边炸豆腐,一边说,“真正的岳阳楼,早就被烧掉好几回了。你别看它现在杵在这儿,其实就是个空壳子,是个念想。”

他用夹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真正的岳阳楼,在我们湖南人的心里。你敬它,它就在。你不敬它,它就是一堆钢筋水泥。”

我被他这番话给说得有点懵。

我嚼着嘴里的臭豆腐,细细品味着他的话。

大叔看我没吭声,又说:“你晓得不?写《岳阳楼记》的那个范仲淹,他当年压根就没来过岳阳楼。”

“啥?”我这次是真惊了,“没来过?那他咋写的?”

“他一个朋友,叫滕子京的,重修了岳阳楼,画了幅画,写了封信,寄给他,让他给写篇文章。他就看着那幅画,对着洞庭湖的地图,愣是把这篇文章给憋出来了。牛不牛?”

我彻底傻了。

我一直以为,范仲淹是站在这楼上,喝着小酒,吹着湖风,然后文思泉涌,一挥而就。

搞了半天,他是看图说话,远程办公啊!

这他妈比我对着照片发朋友圈,高级多了。

“所以说啊,”大叔把一份炸好的臭豆腐递给另一个顾客,回过头来对我说,“景是死的,人是活的。心里有景,在哪儿看的都是洞庭湖。心里要是荒着,你就算站在楼顶上,看到的也是一片烂泥塘。”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心里。

心里有景,在哪儿看的都是洞庭湖。

心里要是荒着……

我看着手里的半碗臭豆腐,突然就想起了我的家。

想起了东北那个一家人挤在一起的大房子。

想起了我妈包的酸菜饺子。

想起了小雅和小静看着我时,眼睛里的光。

想起了我闺女抱着毛绒熊,奶声奶气地叫我“爸爸”。

那个家,不就是我的岳阳楼吗?

我以前总觉得,得有大别墅,得有豪车,那才叫家。

可现在,我开着这辆破车,跑遍大半个中国,我才明白。

家,不在那个房子里。

家,在我心里。

只要心里装着他们,我这破旧的驾驶室,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家。

那股子憋屈,那股子失落,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我感觉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我把最后一块臭豆腐塞进嘴里,那股子辛辣,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反而成了一种通透的舒坦。

“大叔,谢了。”我把空碗递给他,真心实意地说。

“谢么子咯,吃好了就行。”大叔摆摆手,又去忙活他的生意了。

我没再回头看那座楼。

它在不在那儿,已经不重要了。

我回到车上,驾驶室里还残留着我自己的汗味儿和泡面的味道。

但在这一刻,我闻着,却觉得无比亲切。

我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在昏暗的灯光下,郑重地写下:

“岳阳。一座被历史和诗文泡得入了味的城市。我没登上岳阳楼,但一个卖臭豆腐的大叔,给我上了比门票贵一万倍的一课。他说,范仲淹写岳阳楼记的时候,也没看过岳阳楼。他还说,真正的风景,在心里。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的家,也不在那个房子里,而在我心里。只要心里那盏灯还亮着,在哪儿,都是家。”

写完,我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这趟路,不光是在用车轮丈量中国的土地。

更是在用心,重新丈量自己的人生。

【本章流水】:

收入:+3800.00元(武汉-岳阳运费)

支出:停车费30元,吃饭(臭豆腐)10元,油费路费750元。

共计:790.00元。

【当前现金余额】:.00+3800.00-790.00=.00元。

【距离任务目标元,还差:.00元。】